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諱疾忌醫的人不少,李承暉也是其中一個。
找工作的時候他刻意避開所有在D市的公司,惹得家中議論紛紛:D市也有不少好機會,怎么能一棒子打死呢?
不論父母如何勸告,李承暉都堅持:除了D市,去哪里工作都可以。
只要不在她身邊,他就遠離了痛苦。
最后他接到C市某家科技公司的錄用,留在了C市。幾年前,李承暉的父母就為他在C市購置了一棟小別墅,恰好距離公司不算太遠,他也就順理成章地搬了過去。
開始工作的這段時間,他忙得昏天黑地,白天出門上班,晚上回到家還要整理新家的一切物品,更糟糕的是,在這樣高強度的勞動之下,他的相思病依舊沒有好,甚至愈演愈烈。一塊始終未能結痂的傷疤,在漆黑的夜里隱隱作痛。他頻繁地刷新著微信的頁面,希望能再看到某個人發來的什么話,或者朋友圈的動態更新,可李照眠就像真的從此收心了一般,再也沒打擾過他。這本該是他最期望得到的結局,卻覺得心痛難耐,他捂著胸口蜷縮在床上,像一只作繭自縛的蟲。
另一頭,李照眠的成績終于穩定下來。她的焦慮減輕許多,晚上也不再失眠了,每天按部就班地保持著學習。
平安夜,李照眠的班級里,大家互相贈送圣誕禮物和賀卡。班主任給每個人都發了紅蘋果,寓意平安快樂。晚自習結束后,李照眠的好朋友給她拍了一張照片作為紀念:李照眠扎著馬尾,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圍著一條粉色圍巾,坐在一堆禮物中間。
李承暉點開朋友圈的紅點提示,就看見了這張照片,那張他朝思暮想的臉。他將照片保存到本地,食指輕輕觸碰上她的鼻子,她的臉頰。她似乎比過年那會兒更瘦了。他將照片設成了壁紙,只要解鎖手機后就能看到。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腦中全是李照眠小時候的樣子。小丫頭在放學后的路上等著他,要他給她買冰淇淋,牽著他的手一起回家,有時周末去海邊,她光著腳丫沿著海岸線奔跑……愛就像一片無邊的海,他努力地想要靠岸,想要脫離海中的暗礁和洶涌的波濤,可不論他怎么掙扎,他都只能無助地溺水,越陷越深。任憑海水和浮沫灌進他的嗓子,沖進他的心肺和胃里,攪得天翻地覆——他捂住嘴,止不住地干嘔。
他根本無可救藥。
下一個失眠的夜晚,李承暉終于忍不住在凌晨兩點起身,開始處理搬家時帶來的最后一個紙箱。那基本上是他從F市帶來的舊物,小學時喜歡的文藝雜志,漫畫等等。他把這堆讀物分門別類放進書架里,在兩本漫畫中間,翻到了一盒光盤。這盒光盤已經很有年頭,饒是李承暉也已經記不清里面是什么,他打開塑料蓋子,里面只躺著一張光盤,蓋子內側貼著一張已經泛黃褶皺的標簽紙:眠眠,2001年至2007年。
他把光盤放進了驅動器,里面是七個文件夾,每個文件夾里都是李照眠的照片和視頻,而且都標注好了清晰的日期。
2001年年底,李照眠八個月大,已經會喊媽媽,爸爸,奶奶,阿暉,尚不會行走,但滿屋子亂爬。
2005年9月,李照眠去幼兒園的第一天,拉著李承暉的手死死不肯松開。
“我要回家,阿暉,帶我回家……”
2006年元旦匯演,李照眠在小花班的節目里飾演蘑菇,表演內容是等白雪公主來到森林里的時候,她站起來,等白雪公主離開森林的時候,她蹲下去。
表演結束后她撲到李承暉的懷里:“我表演得很好吧!”
自賣自夸。李承暉對著屏幕笑著,無聲地說,卻流出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