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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萬字牌時,還是被獄警發現了,長城只差最后一截,功虧一簣,但我的手藝得到了監獄長的認可,幾乎以為那就是真正的麻將,摔在地上彈幾下,一粒屑都不會落下。
他寬容大度,沒有將這件事情過于放大,只給我一次警告,并且說下個月我就能出獄了,一定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憑我的手藝,出去后不會活得太差。
真正離開時,他還給我開了一封介紹信,可以去一家石雕廠上班。
只要習慣了慢,一切都會變得不知不覺,三年的時間并不煎熬,反而是像在彌補我幾乎空白的童年記憶——一所幼兒園,一切都很規律,只是多出了朋友的部分,和偶爾偷偷摸摸合伙做點違禁的事。
也可能是因為我是主動進來,所以和別人相比有著不同的感受,相比圍墻外面的世界,我更適合這里的生活,會回想起以前看過的一些電影,綠里奇跡,或者肖生克的救贖,不,是那部海上鋼琴師,我就像是那個鋼琴師,應該一輩子都生活在海上。
由此,我也意識到自己錯了,就算進了監獄,我也永遠無法與姐姐保持平行,就像杰克和露西。
我們彼此無法相見,她的模樣變得越來越模糊,是我最大的恐懼,甚至由此產生想要越獄的念頭,只為能夠再去見上她一眼。
直到一龍拿出那張照片,她附著在那個女人身上,才被暫時凝固住,我的焦慮才得于緩解,把所有的想象都集中到那張小小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人是一龍的妻子,他們已經有兩個小孩。原本是他們兩人的合影,但他把自己的部分裁掉了,為了便于藏匿攜帶。
女人二十歲出頭,長發微卷,鵝蛋臉丹鳳眼,脖子修長,鎖骨很深。穿著一件半透明的的確良白襯衫,能看到里面的紅色胸罩。
有點像大街上、賓館門縫下俯視可得的小卡片,在監獄里卻是稀罕貨,總是藏在他的衣服領子內部的暗兜里。
一龍把這張照片拿出來給同牢房的人分享,是在我為他做出一副象棋之后,更確切地說,是在她不再來探監之后,只是時間節點剛好重合,所以被他當作獎勵讓我可以擁有她分鐘。
監獄里也并非看不到任何女人的圖片,我甚至憑想象給他們畫過幾張女人體素描,但它們都比不上這張小小的照片。
她是活生生的女人,她是一龍的妻子,這里畢竟是一座監獄,他們多少都有點扭曲的變態的人格。
我知道,自己是其中的一份子,甚至比他們有過之無不及。當我把這張照片遞還給一龍之時,她的形象就已成為一個烙印,烙在姐姐似乎已經變得模糊的形象上,就像是用拍過姐姐的一卷膠片又把這個女人拍了一遍。
我不知道是為了把姐姐徹底忘記,還是為了留住她最后的影像,我越是想要清晰地去回想起姐姐時,她就會變得越來越模糊,我只能悄悄起床,從一龍的衣領里偷走這張照片,長時間坐在馬桶上就著外邊不時劃過的探照盯著她看,讓姐姐得于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