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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動車直達,她得先坐動車回自己市里的家,再從汽車客運站搭一輛風塵仆仆的大巴回縣里,最后去縣城那個有些破落的車站,乘又臟又舊的農(nóng)村客運路線回鎮(zhèn)上,下了車,還得拉著箱子走一公里才能回家。
秦郁棠爸爸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語氣顯得很為難,推己及人,他認為秦郁棠是不愿意在寶貴周末里灰頭土臉趕路的,因此準備好了一大堆的說辭,諸如你小時候爺爺對你多好之類。
沒想到秦郁棠聽他表明來意,一秒鐘也沒猶豫就答應(yīng)下來。
“好啊,我去,要帶什么嗎?”她問。
女兒這樣干脆,足以說明她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自己確實不夠了解她,剛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郁棠爸爸面上一熱,趕忙到:“我給你卡里打點錢,你給個紅包就行了。”
“好。”秦郁棠掛了電話,看見5分鐘前季茗心發(fā)來的消息,她略微思忖了一會兒,決定自己要回去這件事還是先瞞著。
她只回復(fù)了一句“你可以隨時撥打流淚專線,我24小時開機”,便撇下手機開始動手收拾行李。
只回家一天,其實不必帶太多東西,秦郁棠取了個卡其色的雙肩包出來,往包里裝了一支洗面奶,一件牛仔夾克,一小只面霜,正在收拾內(nèi)衣時,她瞥見柜子上的一瓶藍色驅(qū)蚊液,想著秋末了,城里蚊子少,鄉(xiāng)下卻可能還有幾只蚊子中的戰(zhàn)斗機堅挺著,季茗心那種易招蚊體質(zhì)可能需要。
她順手放進了背包的小夾層里。
收拾完,秦郁棠照例洗簌,溫習了英語單詞,從柜上撈了本二手的《我與地壇》,接著夾書簽的地方往下看。
室友周五晚上回家了,沒人提醒她時間流逝,到了該關(guān)燈的時候,等她合上最后一頁,手指按了按山根兩側(cè),翻過枕邊的手機一看,居然已經(jīng)夜里1點半了。
季茗心沒打電話來,微信也沒回,想來作為長孫,要參與的儀式流程是很繁瑣的。
秦郁棠定了鬧鐘,關(guān)燈睡覺,第二天一早,她先睜開眼,鬧鐘緊跟著才響,賴床這個流行于廣大青少年中的壞習慣和她絕緣,她掀開被子,在微涼的空氣里麻利地爬下了床。
一上午的舟車勞頓,從蒙著霧氣的清晨到陽光燦爛的午后,她終于到站了。
農(nóng)村客運挾著煙塵和車尾氣從她身后駛過,秦郁棠站在橋邊,跺了跺腳,黑色短靴的皮面上覆著一層薄灰,由于靜電,沒能被她抖下來。
算了,也不顯眼。
秦郁棠把雙肩包甩上肩膀,單肩背著,沿著石拱橋蹓跶,橋邊修自行車的棚子還在,可能得有20年了,自打秦郁棠記事起,那棚子就一直支在那里,修車師傅工具簡陋,那雙手也總是黑乎乎,油膩膩的,卻幾乎什么都能干:補胎的、打氣的、上油的、換鏈條的、加后座兒的——她自己就來光顧過幾次,季茗心陪同來的,他覺得手藝人倍兒酷,偷偷和秦郁棠說自己想拜師,秦郁棠立刻掏出喇叭,昭告天下他這偉大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