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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桃是時婕的高中同學兼前同事及合租室友,十來年的交情了,當初聽她說想回雁留開成人用品店的時候,還以為她是因為被分手加上被老吳折磨,搞得精神出了問題,后來看時婕是真的下了決心,勸說也無用,轉而又羨慕起她有回老家從零開始的勇氣。
而林桃,按她自己的形容,像是在汪洋大海中游泳的人,四周沒有燈塔,前方不見陸地,隔三岔五還有諸如老吳之流的壞魚挨過來咬上兩口,她卻也只能賣力地一直蹬腿,否則就覺得自己馬上要淹死。
聽林桃這樣說時,時婕想,那她就是游到半途突然起意放棄的人,任由自己打直漂在水面上,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會淹死。
時婕陪著林桃吐槽了半個下午,望望窗外,天已然黑了,對面那家殯葬用品店早就關燈落鎖。
第二天起,西天殯葬用品店那扇門上始終拴著把生銹的鐵鎖。直到一個來月后,鎖不見了,柜臺里坐進了一個年輕男人。
時婕的店白日里冷冷清清,一天下來都進不了幾個人,閑得無聊時她會裹上羽絨服,圍著這條街溜達幾圈,路過西天時,就往門里瞟幾眼。
除了招待零星幾個顧客,那男人大部分時間在埋頭擺弄著個什么玩意兒,聚精會神,脊背筆直挺括如松。
這條街的店家里,少見年輕面孔,她和他算是例外。
而據時婕觀察,這男人似乎更例外些——他是個說話聽不出半點東北口音的外地人。
好像還是挺高冷的那種,因為她瞧見過隔壁喪葬一條龍的王大爺進去了一會兒,很快就出來了,臉上訕訕的。這王大爺可是個相當善談的大爺,當初她剛開業,他第一個上門,拽著她聊得昏天黑地,盤問得比查戶口的都詳細,但顯然這回碰了一鼻子灰。
一個外地年輕人,跑來雁留,給個小小的殯葬用品店打工?
看來雁留還真是火了。
時婕在高中同學的微信群里看大家聊起過,說自打雁留因為低得“離譜”的房價,被各路媒體和營銷號吹捧成北滬廣漂們的精神烏托邦,幾年來,這座曾經過了山海關幾乎無人知曉的東北五線小城里,突然涌進好些人,失戀的、失業的、失意的……
然而他們中的大多數很快發現,這座小城既無處安放他們的理想,更加不適配他們的靈魂,于是又原路返回到曾令他們厭倦的生活,或是掉頭探尋另一處“烏托邦”去了。
也許這男人就是其中之一吧?
時婕在冷風里鵪鶉似的縮著脖兒,把臉藏進羽絨服的高領下頭,跺著小碎步回了溫暖的桃花殿。
時婕和這男人的第一次接觸,是在一個多禮拜后。
她遛彎回來,就見西天門口圍了一圈人,于是湊近去瞧,原來店里來了個金發碧眼的老外,正和那新店主比比劃劃,嘴里反復重復一個英文單詞。而那男人只溫和地搖頭微笑,擺手表示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