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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中,卻有人急匆匆過來拉住應笙手臂。
“阿笙吶,那邊姓胡的什么,平日在河道撐船的,剛才突然咳血,眼睛都翻白啦!嚇死人了喲,你快去看看!”
應笙聞聽此言很是憂心,忙著要過去,她給齊雪等草草指了一個方向:
“你們先去那河邊打水,送到惜河堂去!”
齊雪心下思忖,應笙今日不能得空給他們指教一二了,才讓他們先去干雜活。
她和慕容冰一直打水到了天黑。宮外桶具粗劣,遠不比宮內精工,夜里歇息時齊雪才察覺不知何時有鐵釘劃破了手掌,滲出沾染滿手的血。
慕容冰畢竟是皇子,賑醫署給他這個莫大人騰出了一間房,齊雪也只好與他同處一室。
夜闌人靜,齊雪點了燭燈,端來銅盆溫水,將磨破的手掌細細清洗,敷上傷藥,在燈下反復端詳。
初來乍到就這般勞碌,這還只是筋骨受累......
想起白天應笙的那番話、那副神情,齊雪心中不免打退堂鼓。
少頃,齊雪坐到床榻邊,見慕容冰正就著昏黃的燈,手捧一卷書冊凝神閱讀。
齊雪見他兀自專注,好似全然不在乎她,不禁泛著酸意,話中帶刺道:
“你不去陪她嗎?”
慕容冰聞言,方才緩緩放下書,抬眸問道:
“陪誰?”
齊雪撇嘴道:“自然是應笙。”
慕容冰奇道:“我為何要陪她?”
齊雪睨他一眼,忽鼓起勇氣道:“因為你喜歡她。”
“砰”一聲,慕容冰忍不住以卷起的書冊敲了敲齊雪的額頭,又好氣又好笑道:
“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凈胡謅些沒來由的話?”
齊雪揉著額角道:
“方才她說我的不是,說得那么不留情面,直教我無地自容。可你半句都未幫我分辨。”
慕容冰聽來更覺好笑:
“單憑此事,便能斷定我喜歡她?”
齊雪向慕容冰靠近一點,認真道:
“何止這些......她說話那么有魄力,行事又如此果決,若我不是被她數落的那個人,早就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了。這樣的女子,不論她能不能看得起你,你都沒有不喜歡的道理啊。”
慕容冰將書擱在床榻,瞇眼道:
“秦月仙,你難道不知欣賞與喜歡原是兩般情致?念著一個人的好,那便是欣賞;喜歡則不然,是縱然知曉她好,更清楚她的不好,依舊甘愿真心待她。應笙資質過人,我對她也僅有欣賞,遠談不上喜歡。你自覺失了顏面,就說出這樣顛三倒四的話編排別人,不覺得自己蠢笨?”
齊雪怔道:“我很笨么?”
慕容冰笑道:“不止笨,還很放肆。”
齊雪思索片刻,忽道:“既如此,你為什么還肯待我好?難道......你是喜歡我不成?”
慕容冰答不上,半晌方無奈嘆道:“你若執意不改口無遮攔的毛病,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齊雪腰肢隱隱作痛,聽他話間這樣偏寵,順勢輕輕靠在他身側,依偎著他。
她的手縈繞苦澀的藥香,百無聊賴地撥弄慕容冰腰帶上的絳珠佩,服軟道:
“我只跟著你,不要做別人的侍女。他們和我能有什么瓜葛?”
慕容冰非但不惱,反笑道:
“若我日后赴宴游園都帶著你去,你真招惹了他們,又當如何?”
齊雪的手逐漸下移,指尖捻著流蘇,慢悠悠道:
“我有你啊,你是皇子,定會護著我的。”
慕容冰低頭看著烏發如絲的她,又問道:
“若我死了呢?”
齊雪手上驀地停住,流蘇固執地繞緊她指尖,勒得充血、勒得她有些茫然。
她抬眸望進慕容冰的眼睛,展顏一笑:
“你總不會死得太早,運氣好的話,還能萬歲萬歲萬萬歲!等你死的那天,我也老得不行了罷?沒什么可留戀的了。”
慕容冰須有深淵似的一雙眼眸才能包容她星瞳閃爍著的天真與信任,而不至于讓他倉皇地移開視線。
他靜靜地望著她,心底莫名愴然,只嘆一個人的氣運終有耗盡之日。
禍福旦夕,若他日生變,自己的性命不過是瞬息之事。
到那時,秦月仙又該何去何從?
見她如此依賴他,他終是不忍她因自己而被株連。
慕容冰像是在講述他人的閑事,語氣平淡道:
“假如有那一日,我自會找人將你托付,你更名改姓,好生活下去。”
齊雪指尖在掌心愈陷愈深,絲穗似要割斷皮肉。
更名......改姓......
這種事,她可再熟悉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