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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刮著書角。細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看起來就是養(yǎng)尊處優(yōu)，不是操勞奔波的命。

翡雅沉默半晌，問道：“那你想過要什么樣的生活嗎？你會想過??有個家嗎？”

神父像是被她的話勾出了某種不該存在的幻影，他沉默很久，視線落在厚重的經(jīng)卷上。

這個問題有點越界，可是這樣溫馨的氣氛，逼仄的藏書室讓人迷失了距離，好像可以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翡雅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悄悄地、悄悄地，指尖邁著小步，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

神父愣了一下，搭在書頁上的指尖像翅膀撲動了一下，終究是沒有逃走。

她只是把手輕輕覆蓋在他的手上，不敢施加任何重量，怕他反應(yīng)過來掙開她。心咚咚地跳著，手心好像也失禮地濡濕了。

真是的，明明平時沒有手汗的??翡雅在心里嘟噥。

神父還是愣愣地看著她，好像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著了，嘴唇半張，呆滯的模樣有點可愛。翡雅彎彎眼睛忍住笑意，亮晶晶的兩雙眸子對視著。

他沒有甩開，她以為他會。現(xiàn)在她倒是有點后悔了，到底要不要把手收回去呢？

空氣安靜了不知道多久，他清了清喉嚨，深深吸了一口氣，回答她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問題：“??有過這樣的念頭。”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比書頁翻過的聲響還要低：“但那不是我的路。”

可是他的手還是沒有縮開，像是被嚇傻了的可憐獵物，半點掙扎都沒有。翡雅忽然覺得手心癢癢的，心里也像羽毛輕撫，讓她好想小聲驚呼出聲：這代表什么意思呢。

燭光搖曳，他的臉龐若隱若現(xiàn)，光線下的一半是那么完美而悲憫，像一個無法被觸及的神像。翡雅卻不知道怎么覺得，隱沒在黑暗里的另一半，有一個會偷偷哭泣的男孩。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無法移開眼神。

“若說想要過不一樣的人生??也許年少時的我會吧。”他的聲音依舊是那么溫柔堅定：“但人不能總是念舊、總是想著如果的。職分已定，便要承擔(dān)。”

他微微一笑，收回了手，在穿透所有紛雜的回憶以后，重新回到了此時此刻，清明的視線與她相交。

翡雅聽懂了他言辭間的松動，也朝他翹了翹唇角作回應(yīng)。<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