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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站起身,膝蓋有些僵硬,緩緩靠近玄關(guān)處。
那把黑色的長柄傘依舊靠在墻邊,警徽在昏暗光線里只是一個模糊的銀色凸起。
指尖懸在冰涼的傘柄上方,停頓了幾秒,仿佛那是一件危險的、不可觸碰的物品。最終,她沒有觸碰,只是收回了手。
為什么沒有像往常一樣反駁?為什么沒有立刻尖銳地頂回去,說“我的事不用你管”? 為什么在他那樣近乎專斷地要求她歸還時,她選擇了順從地答應(yīng),而不是嗤之以鼻?
李寂寂總是這樣。
在她以為可以蒙混過關(guān)的時候,在她自己都尚未理清頭緒的時候,就用那種看似隨意、實則精準(zhǔn)的話語,刺破她試圖維持的平靜表象,逼她面對那些她不愿或不敢細(xì)想的縫隙。
想到這里,就著廚房透來的微光,李溶溶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直接摸索到那把傘。
冰涼的金屬柄入手,警徽的凸起抵著掌心,帶來不容忽視的、屬于另一個世界規(guī)則的觸感。
確實和李寂寂指尖的微涼不同,后者更接近體溫,而這金屬的涼,是毫無生命感的、絕對的冷。
她握著傘,站在黑暗的玄關(guān),仿若一個手持矛盾信物的幽靈,既不屬于門內(nèi)那個被李寂寂氣息浸透的世界,也無法真正融入門外那個更廣大、也更冷漠的天地。
還回去嗎?
當(dāng)然要還。她答應(yīng)了李寂寂。不,不是因為他才要還。而是這東西本來就不屬于這里,留在她身邊毫無用處,。
可是,怎么還?專門送去警局?太刻意了。等下次“偶然”遇到?那個姓裴的警察,還會出現(xiàn)在公司附近嗎?如果遇不到呢?難道要一直留著,直到它變成李寂寂口中又一個亂七八糟的證據(jù)?成為她自己心里一個懸而未決的念頭?
這一切讓李溶溶感到一陣無名的煩躁。
為什么需要向李寂寂承諾?為什么她的處置權(quán)需要經(jīng)過李寂寂的首肯?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低語:如果沒有李寂寂,你會知道該怎么處理嗎?你會留著它,直到它蒙塵,最終和無數(shù)被你遺忘的雜物堆在一起嗎?還是某一天,你會因為它礙事而隨手丟進(jìn)垃圾桶,就像對待其他任何一件失去即時用途的東西?
李溶溶握著傘柄走到窗邊,透過玻璃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遠(yuǎn)處高樓零星亮著燈火,團(tuán)成無數(shù)個懸浮在黑暗中遙遠(yuǎn)的島嶼。
那個警察的世界,就是由這些燈火、街道、人群、案件和責(zé)任構(gòu)成的吧?
一個龐大、復(fù)雜、充滿流動和意外的世界。
而她的世界……她的世界是什么?
她在昏暗的客廳里站了很久,如同一個迷失在自己宮殿里的幽靈國王,手握權(quán)杖,卻不知該指向何方。
最終,她走回臥室將傘靠在了衣柜旁邊的角落,隨后爬上床閉著眼睛,試圖入睡。
但思緒不受控制地漂浮。
一會兒是李寂寂在黑暗中微笑的嘴角,一會兒是年輕警察遞傘時微微發(fā)紅的耳根,一會兒是馮正青瑟縮著用嘴去咬面包的狼狽側(cè)影,一會兒又是電視新聞里閃爍的警燈和模糊的警戒線。
這些畫面碎片毫無邏輯地一一閃過,它們結(jié)成不同顏色的絲線,在她腦海里糾纏,理不出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