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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溶溶站在陽臺上,她沒有開客廳的主燈,只留了廚房一盞小燈,光線斜斜地打在餐桌一角,將大半邊客廳留在舒適的昏暗里。
雨后的清涼從敞開的窗戶縫隙滲進來,沖淡了室內過于靜止的空氣。隱約傳來不知哪家廚房燉煮食物的溫暖香氣,與近處的清冷形成微妙的對比。
她端著水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
“溶溶。”
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似的鼻音。
李溶溶沒回頭,甚至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只是又喝了一口水。
她知道是誰。
在這棟屋子里,除了她自己,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她,用這種熟稔到理所當然、仿佛從她生命最初就烙印下的語調。
李寂寂盤腿坐在沙發中央,那是她平時最喜歡蜷著的位置,衣服的領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黑色的頭發有些自然卷,此刻看起來有點蓬松的凌亂。
他手里拿著電視遙控器,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換臺鍵,屏幕的光隨著頻道切換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挺直的鼻梁和總是微微上翹的嘴角。
“你站那兒不冷嗎?”他問,眼睛看著電視里循環播放的無聊廣告,話卻是對她說的。
“不冷。”李溶溶說,聲音平平的。
“窗邊有風。”李寂寂終于轉過頭看她,嘴角掛著一點笑,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亮,像是輕而易舉地看穿了一層薄薄的掩飾,“是有什么心事嗎?站了那么久。”
李溶溶沒接話。
她走回客廳,把水杯放在餐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隨后在餐桌旁坐下,面對著沙發上的李寂寂,中間隔著一片被昏暗籠罩的空間。
電視的光是唯一活躍的光源,映著空氣中緩慢浮動的微塵。
“晚上吃的什么?”李寂寂又問,把遙控器放在了身旁的沙發墊,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一副認真聽她回答的模樣。
這姿態莫名讓李溶溶想起很久以前,他坐在她小書桌旁,檢查她那些歪歪扭扭的作業時的樣子。
“面條。”
“又吃面條?”他眉頭皺起來,明顯不是很贊同。
“填飽肚子就行。”
李寂寂嘆了口氣,里面揉雜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近乎寵溺的無奈,“溶溶,不能總這樣。哥哥以前怎么教你的?身體是……”
“——身體是自己的,要好好對待。”李溶溶很快接上了后半句,但顯然這也只是一句聽過無數遍、早已失去意義的口號。
她抬起眼,看向黑暗中那個輪廓,“你說過很多次了。”
李寂寂眉眼彎彎地看著她,那笑意軟軟的,像融化了的蜜糖。他身體向后靠去,重新陷進沙發的柔軟懷抱,電視機變幻的光在他臉上流淌,柔和得不像是真實的光線,“是啊,說過很多次。”
“可說過很多次,你也沒記住呀。”
“那你再說一次。”
“再說一百次你也還是左耳進右耳出。”
他換了個更閑適的姿勢,單手托著下巴,手肘抵在沙發扶手上,眼神如同羽毛一樣輕輕落在她臉頰,“溶溶,你心里是不是覺得,反正我說什么你聽聽就算了?”
“沒有。”李溶溶說。
“那為什么我說的話,你總像沒聽見一樣呢?”
“我聽見了。”
“聽見和聽進去,是不一樣的,溶溶。”他輕聲糾正。
“有什么不一樣?”
“聽見是耳朵的事,聽進去是心里的事。”
“我記在心里了。”
“是嗎?”李寂寂的笑意里摻入一絲了然的調侃,“那我上次說,讓你睡前喝杯熱牛奶,你喝了嗎?”
“沒有。”
“看,這就是區別。”
“我不喜歡喝牛奶。”
“我知道你不喜歡,但對你身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