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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姐妹沒什么話好說。章柳又累又餓,門外有飯,但不是她能吃的,把箱包翻到底,只翻出上火車前買的兩小包零食,一包葵花籽,一包怪味豆。
聽見聲音,章楊又抬起頭,朝她伸出手:“給我一包,餓死我了。”
章柳問她:“你沒吃東西嗎?”
章楊說:“沒有,他們一直在喝酒,不吃飯,我也吃不成。”大人不動筷,她們也不能餓死鬼一樣自顧自吃,這是當小孩兒時的規矩,但如果還是小孩身份,何必要坐在桌邊的狹縫里,讓人在臉上摸,用汽水陪酒呢?
章柳想吃怪味豆,便把葵花籽給她。手還沒伸過去,章楊已經爬起來,把怪味豆拿走了。
章柳只好吃葵花籽。
一小包零食不僅不頂飽,還挺開胃,兩人越吃越餓,不死心地又把包翻了一遍,發現實在沒有任何吃食后只能坐在床上干瞪眼。
門外的吵鬧聲突然拔高了一個等級,章楊走過去趴在門口聽,對章柳說:“快走了。”
聚會結束,勢必要又讓又留、又推又辭一番,幾個男的群情激昂,比喝酒時還要吵。
吵了半天,屋外頭終于安靜下來,章楊開了門鎖往外走,只走一步,撞到墻一般停下了。門外響起光頭的聲音,問:“你姐姐呢?把你姐姐也叫過來。”
章楊朝她招手,章柳搖搖頭,章楊只好自己過去了。不過幾秒鐘,章應石大踏步邁進門口,大聲道:“叫你呢,聾了?”話音里帶著笑意,雙眼卻睜圓了瞪過來,伸手猛地一招。
已經到這地步,不去不行了。章柳只好跟著他走出去,看到光頭癱在沙發上,polo衫下緣撩上去,把一整個肚皮鼓出來。一圈煙霧無處可散,飯桌邊一溜啤酒瓶子,有些已經倒了,酒液在燈光下反射出粼粼的光。
姐妹倆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不尷不尬地站在那兒,光頭的目光掃來掃去,從上看到下,從這個看到那個,臉上含著意味莫名的微笑,突然朝兩人一揚下巴,說:“這我要批評一下你們了,客廳這么亂,就這么干看著?你媽不在家,還得你爹伺候你們啊?”
章柳一低頭,轉身去廚房找拖把,找了一圈沒找到,只能用掃把勉強地掃,酒水泡著骨頭渣和煙頭,再加上空氣中的煙味兒,混合出一股格外讓人作嘔的氣味。章楊拿了一個抹布擦桌子,兩人很久沒一起做家務,配合不起來,干得手忙腳亂。
兩位中年男人在沙發上聊閑天,時不時指點一下,等她們好歹收拾干凈,拎著東西去洗手間,光頭又把章柳叫住了,指了一下保留著一層酒液的地板準說:“得擦一擦啊,不然不滑倒了?”
章柳說:“沒找到拖把。”
光頭便笑了,道:“你爹說你木訥,你還真有點木,沒有拖把,不會拿抹布擦?”
章柳拿眼去瞥章應石,他自然沒什么反應。她只好把臟抹布投洗干凈,回到客廳,蹲下來擦地板。
酒液已經被掃了大半,留下來薄薄一大片,蹲姿很難受,也撐不住,她只能一條腿曲著,一只手撐著地板,另一只手擦地。
章楊回到客廳,好像也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住了,無措地退后兩步,愣了一會兒,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
等章柳終于干完了,光頭一手摩挲著肥腫的膝蓋,忽然往下響亮地一拍,說:“后天去我那兒,帶你倆轉轉,行不?”
章楊回頭瞧一下章柳,章柳閉緊了嘴巴不說話,她再回過頭就笑了,上前坐在光頭邊上,兩人離著一小臂的距離,問:“去哪兒啊?”
光頭說:“去吃頓飯么,我天天過來蹭飯,還能光讓你爹破費?”
章楊說:“后天不一定呢,我姐剛回來,我媽和我姥姥還在醫院住著,我和我姐得去看看。”
光頭問:“看幾天?還能在那住下?”
章楊說:“這真不知道,等我倆回來了,讓我爸把我倆送過去。”
她臉上帶著笑,話也說得圓滑,看起來像能混過去,然而光頭卻搖頭,平淡道:“不行,我就后天有空,你倆后天過去。”
章楊一頓,不再說了。
他臉上又恢復了慈祥和藹的微笑,約好了后天下午他過來,把兩人帶去吃飯,沒有別人,就叁個人吃。說罷又客套幾句,終于起身要走。
叁個姓章的簇擁在門口送人,電梯門一關,章楊捂住臉,轉身去了洗手間。
章柳趕在關門的前一秒鐘抵住門縫,推門進去,落上鎖。
章楊坐在地上,埋著臉,嗚嗚大哭,很快就哭得喘不上氣,抬起頭兩眼通紅地看章柳。章柳用熱水洗了一把擦臉巾,遞給她,章楊沒接。
章柳只好也蹲下來,用冒著熱氣的毛巾擦她亂七八糟的臉。
章楊問:“姐,怎么辦?”
章柳搖搖頭,說:“不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