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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八年,一月十一。
抬眼見是張德芳歸來,小皇帝立即放下手中政務,急切問道。
張德芳行了一禮:“陛下,督公……仍未。”
再次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消息,已經哭不出來的小皇帝還是覺得心底酸澀。洶涌的情緒翻騰,幾乎要將小皇帝吞噬。他強壓著這一切,盡可能懂事的頷首:“……朕知道了。”
不大的孩童獨坐高臺之上,目光卻劃向那擺在一旁為他做范例的奏章上。
仿若金戈的字跡躍于紙上,小手輕輕撫過那幾行字,小皇帝抿著唇,提起筆。
與那字跡已有七分像的字落在奏章上,小皇帝挺著背,坐得端正,一張小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只是那雙眼眶卻是通紅的。
督公一定會醒的。
孩童咬著牙。
他絕不能讓督公失望。
……
是夜。
被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夜幕中回蕩,洗去滿身血漬的人自黑暗中出現,緩步走向床榻。
層層疊疊的床幔垂下,半遮半掩了榻上安詳睡著的人。
大手撩起床幔,冷冷月華照在蒼白的臉上,襯得他好似月宮仙子,圣潔而不染塵埃。
九千歲……
指尖輕落在纖纖細腕之上,感受著虛弱的脈搏,景云的喉結滾了滾。
高大的男人單膝落地,他小心地圈住時鶴書的腕,暖意源源不斷的涌入那具軀體。
只是此時,時鶴書體內的病創早已被一掃而空。那些暖意只讓毫無血色的面龐浮現了三分微不可查的紅暈,仿若被碾碎的花泥。
指尖輕輕擦過溫涼的面頰,景云努力牽了牽唇角,露出一個清淺的笑。
“九千歲……”
景云的聲音很低:“我們已打到了弱水河畔,北俾將要戰敗了。您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指尖輕輕摩挲著細腕,感受著掌下的脈搏,景云只覺得心臟在被一只大手揉搓,酸澀而又飽脹。
“等您醒了,屬下就讓北俾王和西戎王給您跳舞……九千歲會喜歡看嗎?”
這是一個注定得不到回答的問題。
沉默在屋內蔓延,時間一刻一刻過去,紅日漸漸取代了明月。
跪了一夜的景云抬手,理了理榻上人的長發。他的聲音很低:“九千歲,天要亮了。”
冬天,也要過去了。
……
冬日的弱水會被冰封。
夏日洶涌的波濤在此刻平息,更方便了大寧的進攻。
弱水是北俾的最后一道防線。
而弱水河畔的惡戰,持續到了一月廿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