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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昊是嚴謹慣了的人, 不同于顏筱喜歡將東西隨意置放, 楚昊無論是辦公室還是臥室,都習慣于收拾得整整齊齊,纖塵不染。
望著收拾得干爽整潔男性氣息十足的臥室, 顏筱猶豫了下才緩緩走到床邊,正要上床休息, 視線在看到床頭桌上的相框時頓了頓,忍不住緩緩走向桌邊, 望著相框中巧笑嫣然的女孩, 有些晃神,手不知不覺已緩緩伸過去,拿起相框。
盡管被放在相框里裱著, 但照片上的褶皺依稀可見, 看那些褶痕,似乎是被人狠狠揉成團后再展開的, 照片上緣也還殘留著被撕過的裂痕。
照片里的女孩子是她, 十八歲生日時拍下的照片,整個人包裹在厚厚的白色羽絨服里,與身后的雪景融成一體,頭上戴著與羽絨服同色系的毛線帽,雙手插在口袋里, 傻乎乎地回眸一笑,那笑容,一如身后那片白花花的雪景, 干凈而純粹,那樣的笑容,卻早已遙遠得恍如隔世,就如那已經遠去的歲月,如果不是再次看到這張相片,幾乎已記不起自己曾經笑得如此幸福過。
以前的相片已全部被她付之一炬,這張相片,似乎成了她十八歲的唯一記錄,甚至是過去生活的唯一記錄,只是里面記錄的,卻也糾結著太多她不愿再提及的往事。
她的生日向來都在寒假,十八歲那年的生日楚昊卻意外地沒有回來陪她一起過,雖然心底免不了失望,但還是不顧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冷,特地跑到雪地里拍了大疊的照片當做是給自己的成人禮,過后忍不住精心挑選,選定這張照片寄給他,就想著他看不到自己成人的那一刻,看著被相機記錄下來的那一幕也算是一種彌補,還以為見不到她,他會對它視若珍寶,卻沒想到只是自己一廂情愿的想法。
相片后面已被相框遮住,如果她沒記錯,后面白皙干凈的底部已被娟秀的筆跡畫滿了凌亂的代碼,顏筱沒有將照片拆下來查看后面那布滿整張照片的娟秀字跡是否已經在歲月中泛黃,那些字,秀氣雖秀氣,卻曾是她心頭的一根刺,就如當時經常光顧楚昊與袁飛的出租屋,理所當然地照顧起楚昊與袁飛的生活起居的蘇離一樣,是她心底愈扎愈深的芒刺。
她一直固執地認為,如果一個男人允許別的女人隨意在女友送他的視若珍寶的相片上隨意涂抹時,要么意味著這個女人在他心底的位置重于女友,要么意味著他沒真正將女友放在心底過,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證明,她在他的心底,沒有自己想象的重要。
也因此,在五一假期結束的前一天,她無意看到這張背面被蹂躪得凌亂不堪的相片時,看著那熟悉卻讓她不自覺地產生生理厭惡的娟秀字體后,強忍著急欲溢眶而出的眼淚,毫不遲疑地轉身收拾自己的行李,二話不說便趕往火車站,甚至連一句告別也沒留給當時猶在圖書館的楚昊。
她至今不知道楚昊后來是怎么發現她不告而別的,只記得離火車開動只剩幾分鐘時,楚昊鐵青著臉出現在火車上,一語不發地一手拎起她的行李,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強將她拉起,在眾人的好奇中狠力將她拽下了火車,幾乎是一路拖著她回到了他的住處。
那一次,他們爆發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爭吵,她第一次聲嘶力竭地在他懷里掙扎著哭吼,直哭得語不成句,盡管后來在他溫柔的擁吻中不了了之,但心底的那根刺卻沒有因為他那瞬間展露的溫柔而消失。
她不知道楚昊為什么還會保留著這張照片,還將它擺放在床頭如此醒目的位置,當時哭鬧得厲害時她甚至一把抓過這張照片,泄憤似地要一把撕毀,剛撕開一條縫便被楚昊從背后抱住,強行將照片從她手中奪下,扔到一邊,以唇將她所有的哭喊堵在了唇內。
當年的記憶太過鮮明,盡管已時過境遷,但此刻看到它心底還免不了隱隱刺痛,如果當時楚昊沒有追到火車站強將她拖下火車,如果沒有他后來難得的溫柔,她想,她就這么一聲不吭地回了家,依楚昊的性子必然不會主動打電話給自己,依當時的心情自己也絕不可能再主動打電話給他,時間和空間阻隔的時間一長,那份感情應該也就會慢慢淡下來了吧,只可惜,沒有如果。
手指不知何時已不自覺地緩緩爬上照片,在那張純粹簡單的笑臉上輕輕摩挲著,心情復雜,最美麗卻也最難忘的記憶都定格在了這張照片上,她不知道上面那些似是被人狠狠揉成團的褶痕從哪來,但她早已過了好奇的年紀,如果可以,她寧愿像毀掉其他照片般將這張照片毀掉,過去的記憶,盡管曾是她人生揮之不去的一部分,她卻寧愿讓它們就此塵封。
心里這么想著,手已下意識地要將照片取出,還沒來得及打開相框,一只手突然從身后探過來,將她手中的相框取走,顏筱下意識地轉身,看到不知何時已來到身后的楚昊時,怔了怔,而后望了眼他手中的相片,輕聲開口:“我想,那張相片對你已沒什么意義,能不能……把它還給我?”
楚昊望了她一眼,傾身將手中的相框放回桌上,順勢將她抵在桌邊,伸手將她的下巴抬起,低頭望入她的眼底,緩緩開口:“那么,你能不能,把關于你的記憶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