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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久久地凝視著她,驀然斂顎笑了,聲音爽朗。
“柳安予。”他指了指她,“你果真應了那句。”
“天資卓絕,難得慧心。”
*
庭審還在繼續,沈忠眸冷如刀,狠狠剜在顧明忱身上。言語間滿是羞辱挖苦,還暗暗提醒著顧明忱那日非人的折磨,試圖擊潰他的意志。
顧明忱戰戰兢兢,腦子混沌一般,恨不得現在就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早早解脫。
可家人,如同一根弦,在他腦海中苦苦支撐。
他還不能輸。
獄中昏暗無光,廷尉反復的質問在他耳畔回響,沉重的鐵鏈拖著他。
倏然,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顧明忱‘通匪’一案,待審......刑部侍郎沈忠,濫用私刑,現革職查辦,欽此——”孫公公尖細的太監嗓響起,眼神一瞇,搭了拂塵,身后侍衛立即沖上來將沈忠押下。
沈忠恍惚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孫公公,“孫公公!這當中定是有什么誤會,公公,公公!皇上明鑒啊——”
“帶走!”
第24章 24 鶴歸巢
秫香館這一查,可不得了了。
其中涉及的官員不計其數,下至地方巡撫,上至六部,無人敢蹚這趟渾水。委任查案的官員,不是今天有病就是明天有事,都是萬般推脫。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可用。
皇帝大發雷霆,將事情壓在了剛剛解除禁足的左相身上,放言他若是薦不出人,那就繼續禁足待著!
所有人都以為左相會公報私仇,狠狠踩當初落井下石的那群官員一腳時,他卻薦了他的“愛徒”——
顧淮。
接了這個燙手山芋。
皇帝猶疑著,卻不得不承認,此刻孑然一身的顧淮,是他最好的選擇。
終于,皇帝松了口,距放榜足足一月,顧淮這個探花郎才被委任了官職,授為監察御史。
*
一肩風絮,春未盡,夏初臨。
天氣漸漸燥熱起來,日頭照得刺眼,柳安予在太醫的建議下,每日出門到南屏山走個一炷香,活動活動筋骨。這身子骨硬朗一些,傷也能好得快些。
轎子每過京門口,便能見到新任的御史大人提著一盒吃食,翹首獻上,就為了能與轎中人搭上一句話。
“郡主,顧御史又在那候著了。”青荷在轎外輕言,聲調不高,但足以讓柳安予聽清。
柳安予長發挽起,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脖頸,今日戴了個珊瑚紅的耳墜,看起來有氣色多了。
她纖纖玉指翻過一頁書,頭也不抬平聲道:“他愿意候著就讓他候著,又不是我叫他在那等的。”
青荷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郡主,微臣今日制了藕粉糖糕,您嘗嘗?”顧淮局促地捏著食盒,溫聲問道。
“郡主不喜甜,御史大人且歇了忙案子去罷。”青荷立即接了話茬,不肯接過,轎子速度絲毫未減,就在顧淮面前眼睜睜行過。
柳安予指尖微動,聽著外頭沒有了聲音,挑起簾子一角往顧淮那處看去。
新任的御史大人換了緋色官袍,頭發束得一絲不茍,腰間系著青地荷蓮錦綬帶,頭冠配獬豸角。
鼻梁高挺,眉目深邃,好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
恰如其分的陽光撒在他的輪廓,出門時柳安予瞥過眼看去,只覺得日光刺眼,如今卻覺得光影溫柔,如化開的金色墨塊暈在畫卷上。
再好看,跟我有什么干系?
柳安予靜靜垂眸,陽光透過轎簾的縫隙打在她臉上,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也是別樣的風華絕代。
她放下簾子。
顧淮癡癡站在原地,失落地拎著食盒。
柏青眼瞅著自家公子失了魂一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公子?公子?”
他一晃神,沉眸將食盒扔給柏青,語氣同方才判若兩人,“......扔了吧。”
“扔,扔了?”柏青愣住。
“嗯。”顧淮將食盒扔到柏青懷里,冷眸凝聲,“她不要,我留著又有何用?”
柏青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淮轉身大步流星地往朝中趕。
明明是一晨早便起來做的,怎么說不要就不要就不要了?
柏青看看手中的食盒,確定顧淮沒有回頭,眼疾手快偷出一塊塞進嘴里,這才屁顛屁顛兒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