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抄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海蓮晃晃手里的望遠鏡,“剛還說看沙雞呢。”
林可叮他們一直玩到傍晚,各家大人叫吃飯了,才戀戀不舍地回家,剛到包前,吉雅賽音和林靜秋一塊迎出來,前者笑得跟一尊彌勒佛似的,慈祥地攬著林可叮進門吃飯,后者陰沉著臉,像閻王索命,走向格日樂。
格日樂笑嘻嘻問他額吉:“晚上吃什么啊?”
林靜秋眉眼不動,從腰間抽出牛棒,“吃竹筍炒肉。”
格日樂啊一聲,撒丫子就跑,“額吉,阿布下午都打過了。”
“他是他,我是我,”林靜秋一牛棒抽格日樂屁股上,格日樂吃痛地蹦起老高,林靜秋又是一棒子,“小小年紀,好的不學,學人撒謊,不打你一頓,我能憋死了。”
格日樂挨完打,一瘸一拐地進包吃飯,林可叮守著他,等他吃完一碗,才甜甜地開口:“小哥,等會兒去小包學習吧?”
“什么學習?學什么習?學習什么?我才不學習!”格日樂最煩讀書了,還沒撿牛糞來得有趣,“就我這腦子,還考九十分?劉老師太看得起我了,要不別等期中了,耽誤時間,我明天就把學退了。”
林靜秋一聽這話,氣得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哪是看得起你,明擺料定你考不了九十分,好讓你退學。
其實六十分,兒子都夠嗆,劉老師做事還是太謹慎了。
巴圖爾摟著她的肩膀,柔聲寬慰:“不著急,這事交給小叮當,她有法子。”
第37章
林可叮早想好了對策。
“小哥要是退學,就我一個人在小四班了,每天孤孤單單的,連說話的人都沒有,”林可叮越說越傷心,眼眶紅紅的,像小兔子,她拉拉格日樂的衣服,委屈巴巴,“萬一有人欺負我怎么辦?小哥~”
“誰?誰敢欺負我妹妹!”格日樂拳頭已經硬了,咬牙切齒放話:“除了彭大鵬也沒誰了,我明天就把他湊退學了再說!”
“他還沒欺負我,小哥就揍人的話,有點太不講道理了,我不要別人說小哥不講道理。”林可叮抽抽鼻子,故作堅強地沖格日樂搖搖頭,寬慰道:“沒關系噠,小哥,我一個人其實也可以,你不用擔心的。”
太茶了!林可叮在心里狠狠鄙視自己一把。
而,護妹狂魔的格日樂再受用不過了,隨即改變主意,一口氣把扒完碗里的飯,抬手一抹嘴,“走,妹妹,學習去!”
林可叮連連擺手,“小哥,真的不用了,妹妹不想強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妹妹最大的愿望就是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妹妹呀!”格日樂快感動哭了,大罵自己不是東西,就顧著自己安逸舒服了,白瞎妹妹一心為他著想,握著拳頭面向長生天發誓,“小哥以后一定好好學習,陪妹妹上完小學上初中,上完初中上高中,上完高中上大學……”
“高考都取消了。”巴圖爾提醒一句,撫在媳婦后背的手豎起大拇指,果然還是他閨女腦子靈光。
去年取消的高考,1977年才能恢復,就是還有十年,她和格日樂二十歲,到時候報考大學也不晚。
“誰知道政策哪天說變就變了呢,”林可叮去牽格日樂的手,“反正小哥答應我的事情,從來都是說到做到的,對吧?小哥。”
格日樂點完頭,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妹妹,你該不會真想考大學吧?讀那么多書,就不怕變成書呆子嗎?”
“古人云,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林可叮拉著格日樂往小包走,“小哥多看看就知道了。”
兄妹倆一走,巴圖爾就想跟上去,被林靜秋拉住,吉雅賽音說他:“別吵他倆學習。”
“我是擔心小叮當,”巴圖爾輔導過格日樂寫作業,當場差點沒給氣暈過去,“怕格日樂把人氣哭了。”
“放心吧,一物降一物,”吉雅賽音對孫女有信心,“格日樂就聽小乖寶的話。”
林可叮對格日樂太了解了,他有一看書就渾身疼的毛病,想讓他突然轉**上學習,一般路數很難起效,于是她“因地制宜”換了個套路。
她看書,他坐在旁邊。
蒙古六十年代的小學語文課本,重點在教學生們認漢字,課文內容都比較簡單,比如這篇《太陽山的故事》:“有一天,天剛蒙蒙亮,老二背起砍柴的斧子……小哥,這個字讀什么呀?”
原本打瞌睡的格日樂一下來了精神,眼睛瞪大地湊過去看了兩眼,“一個提手一個工,肯定讀gong,gong著扁擔拿起……”
林可叮一臉崇拜,“哇,小哥好厲害啊。”
格日樂飄了的同時,有點心虛,怕教錯了,對妹妹有影響,忙拿起原本枕著睡覺的的《新華字典》,“妹妹,等我一下。”
其實格日樂很聰明,《新華字典》買回來,林可叮只教了一遍,他就學會怎么查字,就看他愿不愿意學。
格日樂用部首查字法很快找到“扛”,他也沒有不好意思,立馬糾正自己的錯誤:“妹妹,這個讀kang。”
“那就是:扛著扁擔拿起……小哥,這個字又讀什么?還有這個……這個……”
格日樂不停地翻字典,最后拿走林可叮手里的語文課本,“要不妹妹先學數學吧?”
格日樂暗暗發誓,一定要先把課本里的所有字都認全了,不對,還要倒背如流,絕不辜負妹妹對他的信任,最后手把手再交給妹妹。
全然忘了林可叮上次小考語文得的滿分,而他只有八分。
巴圖爾睡醒一覺起來,看到坐在桌前學習的格日樂,以為見鬼了,嚇得差點叫出聲,虧得林靜秋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巴圖爾拉過被子,將自己和媳婦蒙住,說悄悄話:“格日樂中邪了?這么晚還學習呢?”
林靜秋沒好氣掐他一把,“你才中邪,哪有阿布這么說自己兒子,愛學習不好啊。”
“當然好了,我做夢都想他和牧仁一樣,”閨女終于幫他達成心愿,巴圖爾高興地笑哈哈,“雖然高考取消了,上不了大學,但多讀點書總歸是好的,至少可以拓寬眼界,咱蒙古人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格日樂千萬別像我一樣,一輩子只能窩在草原里。”
林靜秋眉眼溫柔下來,拉住丈夫的手,“你很好,草原也好,只要孩子們喜歡,過得順心如意,在哪兒都可以。”
“這倒也是,”巴圖爾想起自己的大兒子,唏噓感嘆道,“牧仁以前在旗里上高中,再到外省的大學,每到放假回來,表面看不出異樣,但我當阿布的,感覺得出來,他過得并不開心,后來學校亂了,大學沒上完就被調回來參加工作,雖然忙是忙了點,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但每次都高高興興的,整個人放松了不少,這就是你常說的那個——落葉歸根。”
“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更何況人,不是每個人都想出去闖蕩,牧仁一心在草原,他喜歡這里,熱愛自己的故里,沒有什么不對。”林靜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