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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十二杯,巴圖爾連說三聲好,直接抄起酒壺往嘴里倒,那豪爽勁兒,讓在場所有人,包括周海志在內,給他鼓掌。
林可叮也拍拍小手,繼續打量著,牧仁和周南江坐在離火堆稍遠的地方,兩個話都不多的人,似找到了共同話題,聊得正投入。
在場的蒙古姑娘們總往他們那邊張望,誰讓本就長得好看的兩人,又在今天的賽馬會上出盡風頭。
受冷落的其他小伙子埋頭喝悶酒,時不討厭幾句,言語間都帶著酸味。
七八歲的小男孩們沒這些苦惱,這會兒都扎堆在一塊,想摸周西河家的草原雕。
草原雕孤傲地站在周西河的腦袋上,深棕色的眼珠子掃過這群小屁孩,不甚感興趣地望向遠方。
“周二哥,你家草原雕吃狗肉嗎?”傲瑞突然發問。
雖然不是草原人,家里也沒養狗,但周西河喜歡小動物,一聽這話,眉頭不由一皺:“不知道野生雕吃不吃,反正我家富貴不吃狗肉?!?
格日樂聽出端倪,質問傲瑞:“干嘛?還想讓富貴把金燦燦吃了不成?”
傲瑞心虛,眼神閃躲,但嘴硬:“我可什么都沒說,你別冤枉好人!”
“金燦燦就是那只差點把你吃了的蒙古獒犬?”騎兵團除了養狼狗,也養了幾只蒙古獒犬,體型比他在京城動物園看到的獅子還要大,張大嘴,血盆大口,那不就得一口一個小朋友。
所以對于傲瑞污蔑林可叮的罪行,周西河一點沒有懷疑過,指使家里的大狗咬人不成,就讓哥哥們把傲瑞摁地上,任她拳打腳踢。
將人揍成豬頭樣,這么多天了,兩只眼睛還有烏青。
“哈哈哈哈……”格日樂爆笑出聲,指向趴在林可叮腳邊啃肉骨頭的金燦燦,“你看它蠢蠢的,敢吃人嗎?”
肉骨頭啃得正津津有味的金燦燦,好似聽到有人在背后編排它,一個猛回頭沖格日樂他們那邊看了眼,警惕地叼起自己的吃食藏起來。
怕他們搶它的肉骨頭吃嗎?先不說腦袋靈不靈光,明明就是一只小狗崽??!
周西河發惱地瞪向傲瑞。
傲瑞怕挨打,溜得比兔子還快,“我,我去尿個尿。”
慌亂下,撞到也起身的恩和,他看了眼,沒當回事地跑開了。
恩和肚子本就不舒服,被傲瑞一頭撞個正著,疼得他直冒冷汗,腰都撐不起來了,弓著身子往賽馬場東面的草林走。
林可叮正好看到這一幕,她擔心地擰起小眉毛,拉吉雅賽音的衣服:“額木格,我想上廁所。”
吉雅賽音忙要起身,林可叮指向走出沒多遠的恩和,“我和小舅舅一塊去,很快就回來?!?
吉雅賽音還是不放心,偏偏周海志跑過來敬酒,而巴圖爾已經喝得七葷八素,拉著林靜秋跳舞,都走不開,便叮囑林可叮:“把手電拿到,有事就大聲叫知道嗎?”
“知道啦?!绷挚啥D闷鹗蛛娡?,自己邁著小短腿去追恩和。
周西河見林可叮一個人跑開,將草原雕交給他哥,偷偷地跟上去。
進了草林深處,火光照不進來,伸手不見五指,林可叮握住手電筒,打開開關,草原的手電像一盞小探明燈,可以照亮百米開外的地方。
正在換衛生帶的恩和就這樣赫然地出現在那束白光里,她明顯沒想到有人會突然冒出來,驚得手和腳都不知道放哪里,找回一絲理智后,背過身去,蹲到地上,恨不得現刨個地洞鉆進去。
第29章
林可叮立馬關掉手電,循著記憶,摸索著挪過去,聲音小小的喊:“小舅舅,是我,小叮當?!?
恩和一聽是林可叮,緊繃神經有片刻放松,她將手里的衛生帶背到身后,語氣盡量平和地問她:“小叮當你怎么在這?”
“我來上廁所呀,”林可叮和恩和一塊蹲地上,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小舅舅也是嗎?”
“算是吧。”恩和模棱兩可回答道,心里糾結萬分,小叮當才多大點,肯定不知道衛生帶吧?也不一定,萬一她看到過林姐用呢?
也不知道小丫頭想到什么,忽然撲哧一笑,恩和轉過頭去,對上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怎么了?”
“我就說嘛,小舅舅是姐姐。”林可叮大眼睛眨一下,天真無邪,甚至有點小驕傲。
好了,恩和這下不用糾結了,衛生帶也不用藏了,大大方方地往前一放,擺爛了,“我們小叮當就是聰明?!?
林可叮嘿嘿地笑,隱隱又聞到堿水的味道,她吸了吸小鼻子,好奇地問:“小舅舅的小帶帶里面裹的什么呀?”
六七十年代,女性月、經期間大多使用衛生帶,城里有條件的家庭才用得上衛生棉。
吉雅賽音和林靜秋用的也是衛生帶,和草原大多女性同志一樣,為了自身健康,把草木灰換成了更易吸水的草紙。
“草木灰。”恩和苦笑回答林可叮。
額吉不待見她,從小對她嚴苛,她想讀書,家里不愿出一分錢,她只能白天上學晚上下夜,好不容易考上高中,額吉以死相逼她輟學回家,辛苦賺到的工分也到不了手上,以致她連買草紙的錢都拿不出來。
第一次來月事,她就求過高云,讓她幫忙買草紙,高云把她痛罵一頓:“腦子給羊角頂了,你見過哪個漢子用衛生帶?”
可她不是男孩子,就算別人不知道,自己的額吉能不清楚嗎?
沒有辦法,恩和只能撿家里人穿不了的衣服縫成衛生帶,再偷偷地每次來月事的時候燒草木灰放進去。
草原民風開放,女孩子來月、事從不避諱,甚至有大人幫閨女慶祝,而她“偷雞摸狗”地度日,一是草木灰不干凈,二是心理壓力大,導致恩和這兩年痛、經越來越嚴重。
今天更是,比賽前,幾乎痛厥過去。
她咬牙堅持,不想牧仁擔心,也想拿下獎金,可以給自己買草紙。
偏偏只拿到第三名,她好像一直這樣,不受長生天眷顧,恩和心中苦澀不已,臉上卻仍然帶笑。
“小舅舅,為什么要扮男孩子呀?是因為高云婆婆嗎?”林可叮覺得不可思議,就算再重男輕女,也不能做出這種事,是想把人逼瘋嗎?她當真一點不管自己閨女的死活。
“一直生不出男孩,額木格總是念叨她,不給她好臉看?!倍骱陀袝r很同情自己的額吉,為什么要活在別人的影響里?哪怕后面分家了也要證明給婆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