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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語氣,一聽就是別有內情,杜沛霖反問,“你知道是誰?”
那個名字在唐詡唇邊輾轉幾番,最終還是被咽了下去,“她既然沒有告訴你,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不好代她做決定。況且,她要是知道這中間的誤會,未必會開心。”是啊,她用了么多年陪在杜沛霖身邊,都趕不上杜沛霖腦海中臆想出來的姚安安,誰會受得了?
唐詡站起身來,垂眸看了一眼杜沛霖,“你現在跟自己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人在一起了,好好珍惜,別想那么多,人生嘛,過得太清楚沒什么好處。反正我是這么認為的。”這話一聽就覺得沒什么真心,純粹是敷衍。杜沛霖當然不會信,從他再次見到唐詡開始,他就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敵意。假如到了此刻他都還不知道唐詡為誰來的,他就白混了這么久了。
見他要走,杜沛霖叫住他,“你說的這個人,是你喜歡的那個人嗎?”除此之外,還能有誰讓唐詡這樣生氣呢?
“是。”他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認,“是我喜歡的人。”說完這句話之后,他就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離開。
杜沛霖看到他走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驀地松了一口氣。其實感覺是騙不了人的,他已經感知到了危險,下意識地覺得唐詡說的那個人是他此生都不能承受的一個名字,因此排斥。如今唐詡最終沒有說出來,他心里還是隱約地輕松了一下。
然而輕松完,卻又忍不住開始想知道,他說的那個人究竟是誰。唐詡喜歡的女孩子,還能幫自己交費的,只能是班上的人了。他想了半天,都沒想到班上的女生除了姚安安,誰還跟唐詡走得近些。
這個人,哪怕是喜歡一個人,都是如此滴水不漏,絲毫讓人看不出所以來。
杜沛霖在那里坐了許久,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冷氣給凍住了,才站起身來結賬走人了。他沒什么社交活動,平常除了加班就是加班,整個人過得乏味得好像嚼過的甘蔗,甜味和汁水早已經沒有了,剩下一坨殘渣,告訴別人,他還在那里來過。
這一番加班,又是很晚。杜沛霖在辦公室里簡單地解決了晚飯,又把一份策劃案看了,想了幾個他覺得還可行的計劃批注在旁邊,做完這一切,才拿了鑰匙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路過旁邊秘書室的時候,他看見燈還亮著,探頭看了一眼,卻看到他助理新招的助理低著頭,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以為她還在加班,便邊走邊說道,“小周你吃飯了嗎?走了下班了。”
那姑娘在看手機看得入神,猛然間聽到他出聲,嚇了一跳,差點兒把手機摔下去。還好她眼疾手快地趕在手機掉地上之前搶到了,聽到杜沛霖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道,“杜杜杜,杜總。”一直低著頭,連眼睛都不敢抬。
杜沛霖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只是問她,“這么晚了,你要加班也不用在辦公室吧?女孩子一個人回去多不方便?有人來接你嗎?”
小周搖了搖頭,沉默半晌說道,“董姐說,讓我們助理室輪流陪你加班,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免得到時候找不到人。”
這話要是放在一個辦公室老油條身上,肯定就不會直接開口了。正是因為小周剛出校門不久,有種初生牛犢不畏虎的沖勁兒,想說什么才說了什么。
這個規定,是助理室自己規定的,為此還專門排了班。因為沒有過公司大會,所以既沒有加班費也沒有補助,很多人都不愿意。杜沛霖的助理董玲為了安撫大家,就說拿一部分辦公經費出來分給大家,當做補償。然而辦公經費本來就不多,根本比不上不能早點兒回家的遺憾。況且,好多時候他們助理室的工作都已經完成了,再留在這里根本就沒有意義。
這一點杜沛霖是清楚的,他不太明白董玲下這個規定是為了什么,以前也沒有見他們陪過啊。他說了句,“這不是公司的規定。”
“是不是公司的規定......”小周猶豫著說道,“這是我么辦公室自己規定的。董姐說......以前有人陪你加班,現在人走了,換成我們來。”她想了想,又說道,“杜總,也不是我懶或者不愿意陪你什么的,主要是吧,好多時候你工作晚了,我們回去做不到車,只能打的,有些同事住得比較遠,這辦公室分出來的補助還不夠每天打車的呢。”她換了一種比較委婉的說法,“你看能不能單位給報銷一下啊,或者安排個車什么的也行啊......”
小周越到后面聲音越小,因為杜沛霖一直沒有說話,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恍惚,有些忐忑起來,暗自埋怨自己是不是講錯話了。
其實。杜沛霖是被她那一句話,勾起了心事。
以前......無論他工作到再晚,他的門外面,總有人為他亮一盞燈。有的時候是在家里,有的時候是在辦公室外面。自從她走了之后,再也沒有了。
小周小心打量了一眼杜沛霖的臉色,還以為自己哪里說錯話了。他淡淡說道,“走吧,我給你當這次的司機。”末了又補充道,“你說的,我會考慮的。”
剛出校門的女孩子,看到身邊事業有成又相貌英俊的男上司,總會小鹿亂撞。小周坐在杜沛霖的車里,一直控制自己不要往他那邊看。他實在長得好看,這樣出眾的人物,真是無論放在哪里都會覺得耀眼呢。
她看了看杜沛霖的側臉,又想起來過公司幾次的姚安安。難怪單位同事看到姚安安的時候,都要說他們老板前女友的命不好。那樣的美人,長相已經是種武器了,任何女人碰上她,只有一敗涂地的命運。
小周住的地方離公司還是有點兒距離的,開了二十多分鐘總算是到了。杜沛霖停好車,淡淡說道,“下次安排加班,會讓你們報銷車費的。時間晚了,女孩子早點兒上去吧。”
夜色之下,看不見小周臉上飛的紅霞。她又緊張又羞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忙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杜沛霖開車離開。
他出辦公室的時候是打算回家的,然而到了現在,他卻不怎么想回去了。他跟姚安安打算結婚了,卻沒有同居。但是今天下午同學聚會,不用想,姚安安一定跟同學們在一起,這會兒還沒有回來呢。他奶奶去世了,家中再沒有人能點一盞燈等他。
他突然懷念起曾經梁若耶在他身邊的日子,那個時候總是他最熨帖最舒心的時候。
杜沛霖輕輕揉了揉眼睛,一邊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里面亂逛,一邊卻不可抑制地想起從前。他知道自己這樣不應該,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傷害梁若耶保全姚安安,那就不能再去想梁若耶。要不然,他跟那種朝三暮四的人有什么區別?但他就是忍不住。這些日子,他總是告訴自己,他喜歡的人是姚安安,所以他要對姚安安好,努力地去忽視原來呆在他身邊的人,但是今天被人這樣一提醒,那些被他強自壓下去的回憶,突然好想洪水一樣朝他奔騰而來。
他想起剛剛跟梁若耶在一起的時候,現在想起來,他連他們兩個是怎么在一起的都不記得了,好像突然有一天,梁若耶就出現在了他面前。那會兒他剛跟姚安安分手,她跟他們系主任的兒子一起去了國外,那個時候,尖銳的現實才讓杜沛霖看清楚,他這樣的窮小子,是永遠沒有辦法擁有姚安安這樣的女孩兒的。她原本就應該屬于錦衣華服,原本就應該屬于香車寶馬。或許她愿意在短暫的時間當中陪著他一起喝粥吃咸菜,但他不能永遠這樣要求她。她要去追求更好的生活,本來就是她的權利,杜沛霖只能怪自己出身不好,沒有本事,不能幫她得到想要的安穩生活。
那個時候他手上有一個剛開發出來的項目,在學校的科技展覽會上得到了幾分關注。有企業向他伸出橄欖枝,想買走他的專利權,然而他不愿意。對方倒也沒有勉強,只不過回去之后直接讓公司的研發團隊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出來,他的作品自然就沒有了市場。加上一個窮學生,每天還在為生計奔波,當然也就沒有那么多錢去打官司什么的,只能被動挨打。
那個時候他每天沉溺在自己失敗的情緒當中,卻還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去騙奶奶騙姚安安,怕她們為自己擔心。只是他成天想著自己的事情,自然在姚安安身上花的精力就少,竟然從來都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姚安安對他越來越冷淡,他卻渾然不覺。因為那段時間他們本來就很少見面,他每天想著自己的事情,當然也就不會注意。要不是姚安安主動來找他攤牌,他可能依然懵懂不知。也是在那個時候,姚安安第一次告訴了他,她想要的東西。
她想要富足的生活,想要出國,想要安穩的、能讓她看到希望的未來,然而這些,杜沛霖統統不能滿足她。她的每一句詰問,都像是鞭子一樣甩在杜沛霖臉上,讓他幾乎無地自容。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這些,起碼就現在的能力而言,他根本做不到,姚安安要走,他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
什么?你說他有愛?
在現實面前,一個窮大學生的愛,能值幾個錢?這句話,杜沛霖連說的勇氣都沒有。
他也知道姚安安他們系主任的兒子一早就在追求她,但是因為之前她跟自己在一起,所以從來沒有搭理過人家。正好,他不能給的生活,那人全都能給,姚安安跟他在一起,也好。反正她跟任何人在一起,都要比跟自己在一起要好。
杜沛霖跟姚安安分開之后,對她一絲一毫的埋怨都沒有。真要讓人看見了,都會感嘆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的男人。不知道是該感嘆他對姚安安用情至深,還是應該感嘆他沒有男人氣概。他只埋怨自己沒本事,不能給她想要的生活,情感的沖擊加上事業的失敗,那段時間杜沛霖整個人好像被摧毀了一樣。
梁若耶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了他面前。她是來北方開個學術研究會的,本來作為本科生她沒有資格參加,但是因為帶隊的是她的老師,其中又差個端茶倒水的人,她也跟著一起來了。
研討會能用上她的時間很少,他們在北方的同學不多,姚安安算一個。梁若耶過來找她玩兒,來了之后才知道,姚安安已經出國了。
梁若耶找不到人,又不好白跑一趟,加上人生地不熟的,這才把隔了學校隔了兩條街的杜沛霖給叫了過來。
他們兩個本來就不熟,加上梁若耶和他都是沉默的性子,杜沛霖那段時間因為各方面都不如意,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乍然間見到梁若耶,他們兩個,十分的不習慣。
不過過了會兒就好了,梁若耶看他精神不太好,就問他發生了什么事情。他跟姚安安分手的事情梁若耶已經知道了,杜沛霖就沒有講,只說了兩句他事業上的事情。她靜靜聽完,笑著說道,“聽上去倒是個很值錢的項目,你全部做完,還差多少錢?”
杜沛霖也沒有往心里去,順口說道,“就目前而言還差幾萬塊錢。”
“五萬夠嗎?”她這話一出,杜沛霖就愣住了。梁若耶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說道,“我就是看這個好像挺賺錢的。正好我手上有點兒錢......”
她頓了頓,抬起一雙眼睛看向杜沛霖,“能不能算作是投資啊?要是做完賣不出去,那就當我投資失敗了,能夠賣出去的話,就當我入股吧。”
杜沛霖還是愣愣的,梁若耶以為他不愿意,就問他,“不可以嗎?”仔細聽來,聲音中還帶了那么幾分小心翼翼。
“不是。”當然不是不愿意了,只是他這個人,窮困潦倒半生,竟然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好事情,第一時間覺得有餡餅砸到他頭上了,“你不怕我騙你嗎?”
“騙了就算了唄。就當投資失敗那么想好了。”她倒是笑得很大方,“反正投資這種事情,有賺有虧嘛。再說了,都是同學,我雖然不了解你,不過我覺得你不會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