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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梁母劈頭蓋臉地便問道,“你是不是在杜沛霖那里呢?”
這種事情也沒什么好隱瞞的,梁若耶輕輕應(yīng)了一聲,問她,“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什么,看你這么久沒有回來,我問問你。”梁母說,“吃飯了嗎?要我給你送飯嗎?”
梁若耶道:“不用了,我叫外賣好了。”
“叫外賣干什么啊,又貴又不衛(wèi)生。”家長好像總是對一次性飯盒有著非常強烈的抵觸情緒,“小心用塑料飯盒裝多了吃了腦袋里面長薄膜。”這又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印象,“你自己出去吃唄,出去還方便。”
“媽——”梁若耶無奈地叫道,“我還在醫(yī)院看望病人呢。”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梁母不耐煩地說道,“你不在那兒看他他還能死了嗎?梁若耶,我怎么就生出你這個廢物呢?告訴你,不長命的是好人,像杜沛霖這種禍害,要活千年的。王八都沒他能活,不知道你擔心個什么勁兒。”梁母說完就“啪”地一聲掛了電話,根本不給梁若耶反駁的機會。
她看著已經(jīng)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無奈地笑了笑。她媽就是這樣的,刀子嘴豆腐心——
梁若耶抬眼間,不期然地撞進了一雙眼睛里。那雙眼睛好像鎖著一灣淺淺的秋水,帶著幾分笑意,正在不遠處看著她。
梁若耶微微一怔,隨即反應(yīng)過來,“你醒了?”
杜沛霖在床上點了點頭,他才剛醒,并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情況如何,不過看到梁若耶在自己身邊,已經(jīng)覺得十分歡喜了。
他還沒有來得及跟梁若耶說話,她就已經(jīng)站起來,丟下一句“我去叫醫(yī)生進來”,然后就出去了。
杜沛霖看著她的背影,頓時又覺得內(nèi)心充滿了惘然。
跟梁若耶想的不一樣,杜沛霖出車禍,的確是他自己弄出來的。
那天他在梁若耶家的小區(qū)外面,看到唐詡跟著梁若耶一起上了樓,感覺整個天都塌了一樣。他才找到梁若耶,才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她,她不接受就算了,然而還沒等到他努力去靠近梁若耶,她就已經(jīng)不在了。
這讓他如何甘心?
偏偏站在梁若耶身邊的那個人是唐詡,是樣樣都優(yōu)秀的唐詡。面對從高中時代就開始喜歡梁若耶的唐詡,他覺得自己絲毫沒有勝算。
更何況,梁若耶現(xiàn)在根本不接受自己。
看到唐詡提著東西和梁若耶一起上去的時候,杜沛霖感覺到自己整個人生都灰暗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只是下意識地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他失魂落魄地開著車從梁若耶家的小區(qū)外面出來,一直上了高架橋,那地方十分熟悉,非常像他當年出車禍的地方。其實一個城市的高架橋,絕大部分都是相似的。杜沛霖會這樣覺得,純粹是他的錯覺。
但正是這個錯覺,讓他在一瞬間幾乎有了福至心靈的感覺。
他太了解梁若耶了,知道如果自己出事情,梁若耶一定不會放下他不管。正好他可以趁著生病的這段時間,拉著梁若耶在自己身邊培養(yǎng)感情。梁若耶在醫(yī)院,唐詡肯定不會來,那樣他就可以把唐詡和梁若耶兩個人隔開了。只要他們兩個不在一起,感情淡下來,只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他出車禍,一定會讓梁若耶想起當初她開車撞自己的事情。他一定會把梁若耶對自己的愧疚激發(fā)出來的。
只要一想到這個結(jié)果,杜沛霖整個人都覺得豁然開朗。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下定了決心,趁著這時候沒有車子過來,把腳放在了油門上面,朝著橋墩子撞了過去。
自己造出個車禍這種事情,非常考驗運氣和技術(shù),撞輕了不能引起同情,撞重了得不償失。還好杜沛霖那輛車價格不菲,這才讓他在開車撞過去的時候,最大限度地啟動了保護機制,讓他能夠從那場車禍中保全性命。
在開車過去的途中,杜沛霖還給梁若耶閃了個電話。不等電話響起來他就掛了。他知道,他出了車禍,醫(yī)院的車子過來,把他送到醫(yī)院之后,第一時間是找他的手機確認他的身份,梁若耶自然就能知道他出車禍的這個消息了。
事情基本上和他設(shè)想的一樣,只是除了撞得稍微重了些,他差點兒就醒不來了。
“......目前情況還不錯,但是要注意休養(yǎng),至于其他的后遺癥,還需要觀察。”醫(yī)生把杜沛霖翻來覆去檢查了了一遍,終于得出了結(jié)論。
等到那群醫(yī)生離開之后,梁若耶看著杜沛霖說道,“好了,現(xiàn)在你醒過來了,我也不用接手你的生意了。物歸原主最好。”
她之前最擔心的就是跟杜沛霖扯上關(guān)系,現(xiàn)在看到他有驚無險,當然迫不及待地要離開。
雖然早就知道梁若耶不會那么輕易地原諒他,但是聽到這樣有點兒無情的話,杜沛霖還是苦笑了一聲,梁若耶避他如蛇蝎,每見她這樣一次,杜沛霖的心就感覺被針扎一次。
“不好嗎?”他沒有提什么那么多人想要那東西,只是問她,“這本來就應(yīng)該是你的東西,我現(xiàn)在給你,不好嗎?”
“就算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但是我也不希望你用這個方式還給我。”梁若耶神情平靜地看著他,“況且,我當初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這輩子不會主動再出現(xiàn)在你面前,股份我也不要了。說不要的東西就不會要了。”當然也包括杜沛霖。
他自然是聽明白了梁若耶話里的潛臺詞,臉上神色不由自主地一黯,終于忍不住問道,“你......跟唐詡在一起了嗎?”
杜沛霖問完,幾乎在那一瞬間都忘記了呼吸。他費盡心機,想要從梁若耶那里求得一點兒憐憫,沒想到還沒有開始,就已經(jīng)夭折了。
如今問她這個問題,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他把臉面放到了地上。
杜沛霖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擁有過真正平等的愛情。以前是他仰望姚安安,現(xiàn)在換成了他仰望梁若耶。
這世間愛情觀千萬種,有些人總是不自覺地陷入一道又一道雷同的漩渦當中。有些人能夠抽身出來,如梁若耶,有些人卻甘之如飴,好比杜沛霖。
等待梁若耶回答的那段時間,好像有一萬年那么長。杜沛霖聽見梁若耶說道,“管你什么事?”
哦,那應(yīng)該就是還沒有。
但是他一想到梁若耶跟唐詡走在一起的那個畫面,就感覺好像有一把刀在不停地鑿他的內(nèi)心,直把他的心鑿得千瘡百孔。
他真嫉妒唐詡,以前喜歡姚安安的時候從來沒有嫉妒過,然而現(xiàn)在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他卻開始嫉妒了。
唐詡跟他不一樣,他擁有自己這一生都不能擁有的完整的家庭,擁有出眾的相貌和出眾的學歷,擁有人人艷羨的能力。他有的東西太多了,站在杜沛霖喜歡的姑娘身邊的權(quán)利,跟這些比起來,好像就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但是他不一樣。杜沛霖從小就沒有了父母,家庭于他而言遙遠得好像天上的星辰一樣,看起來高不可攀,實際上也是他終其一生都不能達到的地方。至于學習,杜沛霖知道自己智商雖然不錯,但絕沒有唐詡那種年紀輕輕就能進美國研究院的能力。他的智商,能應(yīng)付應(yīng)試教育,考上個外人眼中的好大學就已經(jīng)不錯了。至于能力,經(jīng)商什么的,那是因為這些年有梁若耶在身邊支撐著他,否則的話,他早已經(jīng)不知道淪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家庭,學歷,能力,他沒有一樣能比得上唐詡。
這些都算了,比不上就比不上吧,然而站在梁若耶身邊的資格,他是無論如何都要拿回來的。
因為,除了這個,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啊。
杜沛霖垂下眼睫,看著面前雪白的床單,問梁若耶,“你真的不打算原諒我了嗎?”他也知道這是句廢話,梁若耶如果要原諒他,何必還要這樣對待他?然而,就好像不到黃河心不死一樣,他始終都想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那顆早已經(jīng)傷透了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寧。
并不會死心,只是以痛止痛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