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思妙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明白了。
她明白了他剛才為何那般失態。
也或許……模糊地觸碰到了他那深不見底的心湖之下,某些真實存在的、洶涌的暗流。
天文臺內,再次只剩下冰冷的機器嗡鳴。
那句石破天驚的“YOU ARE MY STAR”所帶來的巨大震撼與沉默,仍在持續發酵。冰冷的機器嗡鳴聲仿佛被無限放大,襯得這圓頂之下的空間愈發寂靜得令人窒息。
吳灼的心跳依舊紊亂如鼓,腦海中反復回放著沉墨舟方才那失控的敲擊、以及其后罕見的倉惶與回避。那個驚人的猜想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著她的思緒——沉先生他…或許…
她看著沉墨舟緊繃的、刻意背對著她的身影,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混合著巨大的困惑、一絲隱隱的悸動,以及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的期盼,忽然涌上心頭。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地、卻清晰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沉先生…”
沉墨舟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回頭,也沒有應聲,仿佛仍在徒勞地維持著最后的鎮定。
吳灼抿了抿唇,繼續說了下去,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您剛才…為何會敲出那句話?”她頓了頓,仿佛覺得這樣問太過直接,又換了一種方式,將心中另一個盤旋已久的疑問也一并問出,試圖為剛才的震驚找到一個支點,“就像……就像,蘇社長她明明那般……”
她斟酌著詞語,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白的那一個:“……那般傾慕于您,您為何不曾接受她呢?”
這個問題,終于讓沉墨舟無法再背身相對。
他緩緩地轉了過來。臉上的倉惶與失措已被他極力壓下,但眼底深處的波瀾卻未能完全平息,反而因她這個更加直接的問題而掀起了新的漩渦。他的目光復雜地落在吳灼臉上,那里面有驚訝,有審視,更有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沉默地看著她,仿佛在衡量該如何回答,又仿佛透過她,看到了那個同樣勇敢卻被他拒絕的蘇靜文。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千帆過盡的蒼涼與透徹:“蘇同學……很好。明媚大方,才華出眾,將來必有大好前程。”
他先是給予了客觀的評價,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沉靜,卻也無比決絕:“也正因如此,她值得更好、更純粹、更光明磊落的未來。而非……與我這樣心思沉重、前路未卜之人,糾纏不清。”
吳灼下意識地重復著這兩個詞,眼中困惑更深,“先生何出此言?您……”
在她看來,沉墨舟學識淵博,為人清正,雖看似疏離,卻備受尊敬,何至于如此形容自己?
沉墨舟的嘴角勾起一絲極其苦澀的弧度,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無盡的夜空,仿佛在那片深邃的黑暗里,看到了自己無法擺脫的宿命。
“至于方才那句電碼……”他終于將話題拉回最初那個最尖銳的問題,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或許只是因為它太過深刻,深刻到……已然成了某種本能般的錯誤。”
他頓了頓,終于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吳灼臉上,那眼神深邃如同寒潭,里面翻涌著太過復雜的情感——有掙扎,有克制,有無奈,更有一種幾乎要破籠而出的、熾熱的痛苦。
“吳灼,”他第一次如此連名帶姓地、鄭重地喚她,每一個字都仿佛承載著千鈞重量,
“有些星子,注定只能遠觀。
有些念頭,生出便是僭越。”
“你我之間,”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最終判決,也如同對自己的殘酷告誡,“最好的距離,便是……止于師友。”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轉身徑直走向門口,腳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
“先生”吳灼的聲音突然拔高。
沉默舟的頓住腳步,但并未回頭。
她轉過身,對著那個背影,也對著自己那顆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地震的心,一字一句,清晰地、冰冷地宣告:
“我明白了。”
“先生今日教誨,吳灼謹記于心。”
“此后——”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將最后一絲殘存的溫熱情緒徹底封凍,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牽連的決絕:
“??對于先生,唯有敬重。??”
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后合攏,發出一聲悶響,徹底隔絕了他的身影,也仿佛將剛才那番蘊含著巨大信息量和情感沖擊的對話,鎖在了這冰冷的圓頂之內。
只留下吳灼獨自一人,站在原地,心中充滿了比之前更甚的震撼、困惑,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細密的疼痛感。
沉墨舟那句“止于師友”,這四個字,像冰冷的楔子,釘入了她的心口。
鐵門合攏的悶響,不僅隔絕了他的身影,更像是一道無形的閘門,轟然落下,截斷了所有剛剛萌芽、還未來得及明晰的悸動與幻想。
吳灼獨自站在空曠冰冷的天文臺內,方才的震驚、困惑、以及那細微的、不敢深想的悸動,此刻全都化為一種尖銳而清晰的痛楚,慢慢地從心口蔓延開來。
“止于師友…”
“有些星子,注定只能遠觀。”
“有些念頭,生出便是僭越。”
他的話,一字一句,在她耳邊反復回響,如同寒冰刺骨。她終于明白了。原來她心中那點模糊的猜測和期盼,在他眼中,竟是需要被如此嚴厲警示和劃清界限的“僭越”。原來他所有的溫和、耐心、甚至那不經意流露的贊賞,都嚴格地框定在“師長”的身份之內,容不得半分逾越。
而她方才那句關于蘇靜文的追問,此刻想來更是顯得可笑又可憐。他拒絕蘇靜文,是因為不愿耽誤其大好前程。那他此刻如此明確地劃清與自己的界限,又是為何?是因為她…連“被耽誤”的資格都沒有嗎?還是因為,在他心中,她與宋華卓的婚約已是鐵板釘釘,不容任何其他可能?
巨大的羞恥感和一種被徹底否定的難堪,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沒了先前所有復雜的情緒。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她緊緊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緩緩地蹲下身,抱住膝蓋,將滾燙的臉頰埋入臂彎之中。電臺的嗡鳴聲依舊持續著,卻再也無法讓她感到任何奇妙,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諷刺。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抬起頭。臉上所有的慌亂、羞澀、困惑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一片冰冷的決絕。
她站起身,走到控制臺前,目光掃過那本《步天歌》,掃過那副耳機,最后落在那臺剛剛見證了心動與心碎的電臺上。
她伸出手,極其緩慢地、卻又無比堅定地,關閉了電臺的總電源。
嗡鳴聲戛然而止。
整個圓頂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壁燈投下的一片孤光,和她自己清淺卻冰冷的呼吸聲。
“敬重”,是恪守弟子本分。
“疏遠”,是徹底杜絕所有不必要的接觸與遐想。
這既是遵從了他的意志,也是她保護自己那顆剛剛被冰水澆透的、殘存自尊的唯一方式。
她拿起自己的東西,挺直脊背,拉開門,一步步走走入走廊的光亮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