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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明月倒映在水中,被微風吹皺,碎成一片晃動的銀箔。
沉墨舟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席,獨自一人踱步至水榭延伸向湖面的小平臺邊緣。他背對著喧鬧的人群,負手而立,面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他手中拿著一杯新沏的茶,青瓷蓋碗在他指間顯得格外素凈,他靜靜地捧著,仿佛藉由那一點溫熱來安定心神。
身后女生們關于“宋華卓”、“家宴”、“好事將近”的議論聲,如同無法隔絕的背景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一枚細小的針,落在心上最不易察覺的角落。
然而,他的身形沒有絲毫晃動,連衣袂都仿佛被這沉寂的氛圍凝固。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卻略顯孤直的背影,與身后的歡聲笑語形成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他沒有回頭,沒有參與任何討論,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感興趣的神色。只是那么靜靜地站著,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對眼前湖光月色的欣賞之中,又仿佛一位超然物外的學者,對學生的兒女情長瑣事全然不縈于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腹下青瓷的微燙溫度,和心底那片無法與人言說的、驟然加深的涼意。
偶爾有社員注意到獨自憑欄的沉先生,或許會覺得先生是嫌里面太吵,出來尋個清靜,或是純粹被這月下湖景所吸引,絕不會有人將他的離席與方才離去的吳灼、以及與此刻熱議的話題產生任何聯(lián)想。
他微微抬起眼簾,望向墨藍色的夜空,目光似乎沒有焦點。良久,他緩緩低下頭,揭開茶蓋,輕輕吹開浮葉,呷了一口已然微涼的茶。
那喧囂的議論仍在繼續(xù),林婉清被圍在中間,笑得有些招架不住。而水榭一角,唯有月光與沉默,陪伴著那道遺世獨立的背影,將所有的波瀾,都嚴嚴實實地封鎖于一片看似平靜的湖水之下。
就在這氣氛微妙的當口,社長蘇靜文做了一個出乎眾人意料的舉動。
她并未參與對林婉清的“圍攻”,而是悄然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旗袍下擺,步履從容地走向水榭邊緣憑欄而立的沉墨舟。
這一舉動立刻被幾個眼尖的社員捕捉到。
“欸?靜文姐過去了…”一個女生用氣聲對同伴說,眼神里充滿了驚訝與興奮。
“她真是…膽子好大…”另一個低年級的女生掩口低語,語氣里帶著欽佩與一絲緊張。
“畢竟靜文姐明年就要畢業(yè)了嘛…”有人意味深長地小聲接話,暗示著畢業(yè)在即所帶來的某種無形中的“特權”或“勇氣”。
幾道目光默契地追隨著蘇靜文的背影,交織著好奇、期待與一絲看好戲的興奮。
蘇靜文走到沉墨舟身側約一步遠的地方停下,并未靠得太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沉先生,”她聲音比平時更柔和幾分,卻依舊落落大方,“方才人多口雜,未來得及好好請教。我寫的那首小令,關于‘清輝常照影’一句,總覺得意境到了,但煉字還可再精進些,您能否再指點一二?”
她以請教詩作為名,姿態(tài)得體,讓人挑不出錯處。
沉墨舟聞聲,從湖面上收回目光,轉過身來。他看向蘇靜文,微微頷首:“蘇社長過謙了。此句已頗得空靈之境,‘照影’二字動靜結合,很好。”
“先生謬贊,”蘇靜文微微低頭,唇角含笑,“只是常覺‘常’字略顯直白,若換成‘長’字,是否更顯時光綿延之意?抑或…‘偏’照影,帶些無可奈何的憐惜?”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望向沉墨舟,那眼神中探究的意味,已稍稍超出了純粹的詩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