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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灼臉色蒼白如紙,緊緊咬著下唇。她想起沉先生課上講過的岳武穆、文丞相,講過的士子風骨、民族大義,再對比眼下這“不抵抗”的現實,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悲憤感幾乎要將她淹沒。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閃爍著震驚、痛苦,以及對自身乃至所有人家國命運的深切憂慮。
“靜文姐說得對!”一個短發女生猛地站起來,揮著拳頭,“我們不能光哭!我們要做點什么!”
“對!我們要抗議!要發聲!要讓全中國都知道我們的憤怒!”
“我們要上書政府!請纓抗日!嚴懲誤國之徒!”
群情洶涌之際,沉墨舟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他依舊穿著那件青灰色的長衫,面色卻比平日更加冷峻肅穆,眼神沉靜如寒潭,深處卻仿佛壓抑著驚濤駭浪。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緩緩走入,目光掃過一張張悲憤而年輕的臉龐,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沉重:“消息,大家都知道了。”
“今日之痛,乃國殤。”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痛斥羸兵,理所應當。但諸位同學,憤怒之后,更需深思。”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看那片淪陷的、遙遠的黑土地。
“為何敢有‘不抵抗’之令?為何寇敢如此猖獗?皆因國勢孱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電,“空有熱血,而無鋼槍;空有悲憤,而無國力!此乃我等今日泣血錐心之根源!”
他的話如同烈火烹油。
“然,”他話鋒一轉,聲音里注入一股堅定的力量,“亡羊補牢,猶未為晚。諸位今日之悲憤,切不可止于口舌之快,更不可隨時間淡忘。當將此痛此辱,刻于心間,化為求索之動力!”
他看向蘇靜文、吳灼,看向每一個社員:“我‘墨痕社’社員,當以筆墨為戈,以紙頁為場!將今日之國恥,倭寇之暴行,記錄下來!傳播出去!更要深思強國之道,探討救亡之策!這才是讀書人于國難當頭之際,應有的擔當!”
沉墨舟的話,如同在眾人心中點亮了一盞燈,指引了方向。悲憤并未消失,卻開始沉淀,轉化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力量。
很快,貝滿女中的學生們行動了起來。她們起草檄文,印制傳單,組織聲援活動。雖然力量微薄,但那一篇篇充滿血淚的文字,那一聲聲稚嫩卻堅定的吶喊,如同星星之火,在北平陰霾的天空下,頑強地閃爍著。
吳灼也拿起了筆,這一次,她寫的不是秋日感懷,而是蘸著血淚與憤怒,控訴侵略者的暴行,質問不抵抗的緣由,呼喚沉睡的國魂。在她身旁,蘇靜文、林婉清和所有“墨痕社”的成員們,都沉浸在一片同仇敵愾的悲壯氛圍中。
課堂上的鋼琴聲被激昂的討論聲取代,圖書館的靜謐被憤怒的控訴打破。走廊里,女學生們三五成群,面色凝重地傳閱著最新的號外,議論聲、咒罵聲、甚至壓抑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墻上貼滿了手寫的標語:“打倒日本帝國主義!”、“還我東三省!”、“誓死不當亡國奴!”,墨跡淋漓,如同泣血的吶喊。
九一八的炮聲,驚醒了象牙塔內的寧靜,也將家國大義、民族存亡的沉重課題,猛地壓在了這群年輕女孩尚且稚嫩的肩頭。她們在痛哭與憤怒中,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覺醒”。
一個時代,以一種最粗暴、最令人困惑的方式,闖了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