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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火車運行,只有在始發(fā)站準點開出,沿途白天隨時會有空襲,有警報,車頭開到有偽裝掩蔽的樹林地隱避,車頂偽裝的長列車廂,停放在路軌上,列車旅客下車疏散,警報時間長短不定,有時有敵機臨空向列車掃射轟炸,列車上配備有治外傷經(jīng)驗的戰(zhàn)士,急救傷員。等警報解除,機車回掛,鳴放信號汽笛,通知旅客上車,又繼續(xù)開行。經(jīng)過如此折騰,列車途經(jīng)各站時,無不誤點,大大增加了旅客坐車時間和勞累。
羅家辛苦行程,在長沙、株州、衡陽、桂林等城市,各個地方都住了幾天,無事休息,購買報紙,探聽消息,關(guān)心時局和留意招考招聘人員的廣告。又注意路邊墻壁招貼,在其中尋覓招工啟事,都是因羅苡有孩子,沒有合適的機遇。
他們幾經(jīng)輾轉(zhuǎn),來到了柳州。柳州,這里有唐代文學家哲學家柳宗元的柳侯祠古跡,有魚峰山、馬鞍山、小龍?zhí)兜蕊L景名勝,有清清的柳江水。山清水秀,離戰(zhàn)地遙遠,難得聽到空襲警報。羅苡一家午夜到達此地,找小旅店落了腳。翌日,上市街觀光。她們的觀感是:語言可通,買賣公平,廣西省公務(wù)人員,不分官階,都穿灰布中山裝制服,作風樸素。廣西省銀行鈔票桂幣,每元折合法幣五角,與法幣同時流通,食宿便宜。有些墻上,刷著巨字標語:“抗戰(zhàn)必勝,建國必成。國家至上,民族至上。全民團結(jié),一致抗日……”在學校大門兩旁,寫著“寓兵于農(nóng),寓將于學。”聽人們所唱,盡是抗戰(zhàn)歌曲。
羅家母女在柳州三天見聞,感覺這地方很好,經(jīng)過長途不安全旅行,人很勞累,母女倆商量后決定租民房暫住。
羅家遷入臨時住所,購買了簡單用具炊具,稍事安頓,羅苡立即寫信給在法國的丈夫,又寫了信給袁會計,說她安抵柳州暫住,并感謝他往日照顧。不久,她接到袁會計復(fù)信,信上語句,含蓄著感情,以后,羅苡和他保持了友誼通信。她寄去法國的函,原信退回,她忍著失望、悲愁和懸念的煎熬,但不讓母親知道。
過了一個多月,羅苡在報紙上看到柳州軍醫(yī)院開辦護士訓練班招考學員的廣告。她想,護士工作適合女性,醫(yī)護軍人傷病員,更是直接為抗戰(zhàn)為國家效力的好工作。于是,她高興地報名參加考試,得到錄取,進班學習。
這期間,占領(lǐng)了南京的日軍,兵渡長江,擬與從華北南下的日軍,夾攻徐州。企圖打通津浦鐵路全線,把南北兩個戰(zhàn)場聯(lián)成一片。而由第五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李宗仁坐鎮(zhèn)徐州,指揮了名震中外的臺兒莊戰(zhàn)役。
消息傳來,柳州軍醫(yī)院的全體工作人員,傷病軍人,無不欣喜鼓舞。羅苡全家便是舉杯祝捷,抗戰(zhàn)勝利,是有希望的。
護士班訓練半年,結(jié)業(yè)考試,羅苡居榜首,教師們都贊賞她,軍醫(yī)院重點是外傷科,能講流利英語的主任易醫(yī)師,是護士班兼課教師之一,他指名分配羅苡到他的外傷科工作。
她工作了半年,由于她的才德,被提升為護士長。她有愛國熱情和職業(yè)道德和善良本性,工作認真負責,反應(yīng)快速,待人和靄,對傷病員,不分官兵,同等看待,無不體貼。同時,她會講寫英語,能看懂用英文說明用法的藥物,方便工作。這一切,使她贏得人們的信賴和尊敬。
羅苡擔任護士長不久,院方為方便她,主動為她安排了寬大的家屬宿舍,她搬進院內(nèi)居住。幾天后,她接到從南昌原址處轉(zhuǎn)來袁會計的信,拆閱:
羅小姐親愛的朋友:這是我寫給你最后的一封信,也是我坦率向你作內(nèi)心傾訴的一封信。
我感覺在你我之間,月下老人是不稱職的,他把我推落于苦味的感情之海。
我承認,我敬慕你,但我進入的是愛情的誤區(qū),你不應(yīng)該是丁太太,丁信誠更不應(yīng)該是我的朋友,我想,今后此生,瑰麗的愛情園地,我是絕緣了的,因為沒有人能在我心中代替我所敬慕的人。
愛,可以是奉獻,不一定要回報,我感到幸運,我畢竟有過我自己悄悄的初戀。
在這舉國狼煙,祖國危殆時刻,我困擾于感情,作繭自縛。放眼遠瞻,對不起效命疆場、前仆后繼的忠勇將士,對不起哺育我的祖國。我曾多方思考,尋求感情解脫。我終于有了正確的選擇,我決定去抗日圣地延安,把自己對你的感情,擴大為大義的愛國,讓自己在烈火中永生。
羅小姐,你收到這封信時,我已經(jīng)離開南昌了。隨函寄去近影一幀,奉為留念你我在非常時期的友情。
請為我向你母親問安。我永遠為你全家祝福。別了,知己的朋友,千萬珍重,珍重千萬。
敬祝全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