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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丁信誠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眼前總浮現出羅苡的影子,她那濃密柔軟的黑發,她那欲說還休的神態,她那嬌羞的淺笑和輕盈的舞步,還有那雙雖然明亮,卻又帶著幾分哀怨的大眼睛……不時像電影似的一幕幕在腦際里閃過,令他難忘,令他思念,令他萌生出一種想再一次見到她的念頭。直到拂曉前,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丁信誠自從認識羅苡之后,心里有一種從未體驗到的感覺,白日里忙功課心顧不上想她,但只要一放學回家,他眼前就總是浮動著羅苡那嬌美端莊的影子,耳際就回響著她那輕曼溫柔的話語。尤其她好幾次或笑而不語,或顧左右而言他,把對她家世的詢問避開了,無形中增加了一種神秘感,便也禁不住要往月宮舞廳跑,為的是能看到她,和她共舞,同她說話。
兩個多月來,不論晴雨,丁小開夜夜到月宮,也總碰見小徐。小徐跳舞已經入門,正是最上癮的時候,他倆成了不約而同的搭檔。至于小章和大周、小周他們,對跳舞只是興之所至,并不入迷。
丁小開夜夜和羅苡在一起共舞。雖說只是初交,卻感到羅苡有股說不出的美。丁信誠暗暗地喜歡上了羅苡。
為了常和羅苡見面,丁信誠常常跟顧阿福要車鑰匙,趁父親丁志聰外出之機,自己開車到月宮舞廳會見羅苡。
丁信誠白天上課,只有晚上去接羅苡,但每當丁信誠提出請羅苡吃夜宵時,羅苡就是不肯答應。
丁信誠說:“羅小姐。我認得你之后,我的感情生活變了,以前稀里糊涂,現在早上一醒來,就想見到你,如見不到你,我一天都無心做事。羅小姐,你是否也有這種想法?”
羅苡常想到的就是母親對自己的提醒:對有錢的玩客,不要相信他們的甜言蜜語,要時刻提防,保持清醒頭腦,小心上當。母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想到這里,羅苡淡淡一笑,便說:“我同往常一樣,沒有別的想法。只覺得在我的舞廳生活里又多了一位好心的舞客,常常用高級的轎車送我,我真感激。”
“難道我僅僅是你的舞客?不是好朋友嗎?”“至于想和我交朋友,就看你這位大學生誠不誠心。”羅苡說完,車緩緩地停靠在月宮舞廳三十米處。羅苡道聲謝謝之后,下車走了。
丁信誠望著羅苡在夜幕中遠去的身影,心里有些悵然:按說平時跟她跳舞,她的態度一直都很友善溫和,為什么自己想單獨約她吃宵夜白相的時候,她就變得冷淡又一再推辭了呢?看來她是顧慮彼此身份懸殊而不愿和我深交。如果是這樣,那不怪她。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自己平等待她,她遲早會把自己當成朋友的。
此后的半個多月里,丁信誠一如既往,每到月宮舞廳必請羅苡共舞,而且跳得十分投入,十分溫文爾雅。他絕不像一些色迷迷的舞客那樣乘旋轉時把舞小姐摟得緊緊地,或者是在黑燈舞時東摸一把西捏一把“吃豆腐”占便宜,對別的舞小姐也是如此。漸漸地,曾與共舞過的舞小姐們議論起來,沒有不說他態度謙和,舞姿瀟灑,舞德高尚,出手大方的,就是在和羅苡跳舞時的閑談中,他也總是尊重她,注意傾聽她的講話。他則和她談《人間喜劇》里的歐也妮·葛朗臺,談冉阿讓在《悲慘世界》里的命運。他再也不提和她交朋友的事。羅苡自然知道了丁信誠所來為何,她也很愿意與這樣一位風度翩翩的大學生共舞,愿意聽他講故事,愿意看他那張英俊的臉。當他倆在半明半暗的燈影里翩躚的時候,會有許多羨慕的目光射過來,誰不夸他們倆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在此期間,王小姐有多次電話找丁小開陪她,都被他用委婉而堂皇的“做功課”借口推脫了。只有三次,她親來找他,他被她釘牢,只好聽從她的安排,陪她玩一陣。而每次同她相聚,都在夜晚十點鐘前就送她回家,然后他還是去“月宮”報到。
一個晚上,月宮夜舞散場,按老規矩,丁小開送客,排在最后下車的仍是羅苡,今晚她一反常規不是坐在后座。而坐他身邊。待車停穩時,羅苡說:“現在時間快一點了,明天,不,準確地說,是今天下午,你有空嗎?”
“下午三點鐘,下完課才有空。如果你有事,我照辦,向學校請假,全天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