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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阮緒寧選了靠窗的位置,賀敬珩理所當然在外側坐下,只是他身材高大,落座后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墻,直接將身邊人圍困住。
阮緒寧欲言又止,不得不扭頭望向窗外。
沿途鋼筋混泥土的大都市風光并不吸引人,很快,她便悄悄瞄向倒映在玻璃窗上的人影,先是自己的正臉,然后,變成賀敬珩的側臉——那張臉實在惹眼,根本無法忽視。
過減速帶時車身晃動,阮緒寧的“小動作”被當事人當場抓獲,她移開目光,故意起了個話題掩飾尷尬:“……是不是感覺回到了上學那會兒?”
“還好。”
面對略顯“冷淡”的回復,阮緒寧撇撇嘴,繼而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啊,我想起來了,你和周岑以前騎單車上學,不乘公交車。”
回味著那些滿含期盼和驚喜的“偶遇”記憶,她展露笑顏,打開了話匣子:“周岑那輛藍色的山地車特別拉風,我們班的男生說,那是限量款,還有什么體育明星的簽名……”
賀敬珩并沒有接話。
看見丈夫微變的臉色,阮緒寧斂了聲,琢磨著觸到了哪里的逆鱗。
她想起“男性滑稽行為研究大師”譚晴曾經說過的話:男人都是特別小心眼的生物,他們總喜歡暗戳戳與兄弟們攀比,比誰的球鞋和電子產品更新潮、比誰空氣投籃姿勢更帥氣、比誰能用最少的時間復習考更高的分,甚至還會無聊到比誰尿得更遠……
如果賀敬珩也喜歡與周岑暗中作比較,聽到這話,定然是不高興的。
為了自己未來幾十年在賀家的安寧,賀太太急忙改口:“我記得你的山地車是紅色的,也很酷。”
賀敬珩點頭:“記性不錯。”
阮緒寧略略松了口氣:“也沒有啦,主要是譚晴她們調侃你和周岑關系好,總愛說自古紅藍出cp之類的話……”
話題偏向了奇怪的方向。
捏了捏搭在腿上的手,回過神來的阮緒寧立刻為自己的失言找補:“其實,你騎單車的樣子比周岑帥氣。”
賀敬珩來了點兒興致,將臉偏向她。
阮緒寧趁熱打鐵:“你長得比他好看,身材也比他好。”
四目相望。
兩秒鐘后,賀敬珩默默將臉轉向另一側,咬住下唇內側,用疼痛控制著不斷上揚的唇角:原來被小姑娘當面夸獎,是如此令人愉悅的一件事……
特別是,這個小姑娘是他的老婆。
特別、特別是,這個小姑娘還喜歡周岑。
愉悅——超級加倍。
這種愉悅分明是幼稚的、惡劣的、陰暗的,但他還是坦然接受了,變本加厲想要更多:“長相就不必說了,至于身材……你什么時候比較過?”
不等當事人解釋,他故作恍然:“我想起來了,有一次,我和周岑在國耀體育館打籃球,你突然跑來更衣室給他送水——就是那個時候偷看的?”
駛入彎道,龐大的公交車身更顯笨重。
在艱澀的轟鳴聲中,阮緒寧支吾著否認:“我才沒有偷看周岑……”
賀敬珩懶懶“嗯”了一聲,很刻意地拉長尾音:“你是光明正大看周岑,偷偷看別人。”
別人?誰?
愣怔半晌,阮緒寧才弄明白賀敬珩是在揶揄——她偷看他。
被拆穿心思的小鋼板瞬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抬手握緊,重重一拳,捶在身邊男人的胸口上……
胸好硬。
手好疼。
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長大的,肌肉怎么這么結實?
以上是阮緒寧的全部心路歷程,最后,以默默揉手宣告“復仇”結束。
賀敬珩長時間凝視著她,薄唇一碰:“打過了,所以,要摸一下嗎?”
阮緒寧語噎:堂堂賀家繼承人,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慫恿女孩摸他的胸肌?就算是老婆也不行啊!
她義憤填膺:“賀敬珩,你不要……”
那個滿含怒氣值的“臉”字還沒有說出來,阮緒寧眼睜睜看著賀敬珩在自己面前低下頭,虔誠,乖順,如同一頭等待被馴服的野獸。
那一刻,阮緒寧聞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她想起那款名為“幽深森林”的燭臺熏香,以及那個一波三折、與野狼共處的故事。
他是在學那匹野狼的行為,被一拳馴服,然后賣乖……
意識到這一點后,阮緒寧的心臟驟然加速。
她的世界仿佛下了一場暴雨,但并不狼狽,也不悲涼。
因為那些從天而降的雨滴,是沖刷,是洗滌,是萬物新生。
冥冥之中,她被一個聲音引導,舒展藤蔓一般伸出手,遲疑著,開始撫摸賀敬珩的頭發。
確實,是毛茸茸的……
一點都不危險,一點都不可怕。
不知不覺間,阮緒寧加重了手掌的力道,賀敬珩也很配合,等小姑娘過足癮才支起身子,漆黑的眼眸中,多了一點不似往常的光亮:“國耀念書那會兒,我偶爾也會乘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