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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鏡子里看的不是這樣,這樣的笑會嚇到她。
為什么呢?
因為那時有期盼嗎?所以笑里帶著真心。
應該是吧,段弋心底自嘲,他的努力沒有了目標,再像一個正常人又有什么用呢,她喜歡的人不是他。
可以是池騫,可以是宋霽言,唯獨不是他段弋。
孟芙蹙眉,他反常的樣子像極了之前發病的時候,可調查的資料明明說了他只有在密閉空間和受刺激時才會發病,是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嗎?
第82章 段弋扯了扯唇,“你最好是現在就離開。”
“段弋,發生什么了?”孟芙仔細看著他,聲音輕緩問道。
他卻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難以自拔,明明前一刻還狠厲地像失控的猛獸,兇戾的眼神恨不得撕碎所有人,而現在又悲傷絕望到了極點,漆黑的冷眸里看不到生的色彩,仿佛一片死寂的深潭。
孟芙將手里的傘盡數傾斜到他身上,捧著他臉的指尖帶著涼意,發絲很快被雨水打濕,貼在頸側令段弋覺得礙眼至極。
他抬起微顫的手扶住傘柄朝她的方向推移,聲音低啞,“你身上淋濕了。”
孟芙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心軟的人,然而此刻不知為何眼睛覺得酸澀。
“段弋,你起來,我們找個地方躲雨好嗎?”
段弋看著他,緩慢點頭,站起身冒著風雨走進墻邊檐下。孟芙高舉著傘緊跟在后面,他個子極高,走的又快,故意想淋雨一樣將她落在身后。
孟芙緊跟了兩步,察覺到他的意圖后沒有再勉強為他撐傘,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躺在雨水里的男生,臉色冷下來對還站著的幾人說,“送他去醫院,今天的事最好爛在肚子里。”
幾人如蒙大赦,她雖然沒多說什么,但他們心里都明白,說出去又能怎么樣,有宋家在,只要沒鬧出人命,段弋能付出的代價有限,反倒是他們還會得罪宋家,因此沒什么猶豫都答應下來,抬起地上昏迷的男生爭先恐后離開。
段弋已經在墻邊蹲下,眉眼低垂著,神色淡漠看著地面水洼被雨水砸出一圈圈漣漪。
房檐上一串串雨珠在他身前撐起一片水簾,他找了一處能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地方,整個人緊貼住墻角。
落寞孤獨的樣子像只被遺棄的小狗。
孟芙走過去,淅淅瀝瀝的水簾被雨傘撐開,她靜靜站在他面前,世界突然變得靜謐,水洼里淌著一雙白色帆布鞋,此刻那雙鞋上沾滿了泥濘的水漬。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段弋垂眸道。
他反常的樣子令孟芙越發覺得是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才看到希望,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想不明白他突如其來的冷淡。
她低語道,“段弋,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很難過。”
段弋緩緩抬頭,對上她隱含擔憂的眸子。
為什么要說這種話呢?為什么要一副很在意他的樣子,不是喜歡宋霽言嗎,他才說服自己放手,已經強迫過她不要喜歡池騫了,他做不到強迫她第二次,可她為什么要出現在這里,讓他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再次動搖起來。
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什么樣,總歸會很狼狽吧。段弋想讓她離開,他需要時間將短暫活過來的靈魂重新釘進那間閣樓,痛苦絕望絲絲縷縷裹挾著心臟,他怕會失去理智做出一些傷害她的事。
可是她說會難過,段弋用來束縛自己的鎖鏈支離破碎,一邊丟棄他一邊又可憐他,那雙柔和的眼眸里流淌著疼惜,他要信任嗎?再次獻祭自己然后被棄若敝履?
段弋扯了扯唇,“你最好是現在就離開。”
因為下一秒他也不能保證還愿不愿意放她走。
孟芙眉眼醞出悲傷,唇瓣輕啟,“段弋……”
話音僵在唇角,蹲在墻角的少年如蘇醒的野獸般起身,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雙手緊扣住她手腕,一旋身兩人調轉位置,孟芙后背緊貼在濕冷的墻壁上,身前段弋緊貼著俯身壓下來,冷厲的眼底帶著從未有過的壓迫感。
手腕被扣緊用力磕在墻上,握在手心的傘不堪重負掉在地上,翻滾幾圈后沾染上雨水的污跡。
孟芙慌亂喊他名字,“段弋?”
“嗯。”段弋輕聲回。
他俯身緩慢靠近,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透著幾許平靜的執拗。孟芙被逼得不斷向后緊貼著墻面,他視若無睹般繼續湊近,直到鼻尖抵住她的,彼此間呼吸可聞。
眉眼近在咫尺,段弋近乎虔誠地注視著她,一字一句輕聲低喃,“玩弄別人的感情開心嗎?”
孟芙眼底一緊,幾乎瞬間想到令他變成這幅模樣的原因。
宋霽言的事被他知道了。
段弋輕笑了下,低聲問她,“你有真心嗎?”
孟芙張了張唇,還未發出聲音就被他用手指抵住。
段弋微微低頭,低緩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不用解釋,你有喜歡任何人的權利,如果你剛剛離開,我會克制住自己不嚇到你,但現在不行了。”
他說完沒給她反應的時間,抵在唇上的手指撤開重新將她暫獲自由的手扣在墻上,冰冷的唇代替手指傾覆上來。
雨水濕潤,空氣潮熱,彼此唇齒相依,連緊扣在墻上的手都緩慢地逐一交握在一起。
閃電劃過夜幕,巷子里年久失修的路燈發出微弱昏黃的光,地上一柄雨傘倒扣著,在雨水澆打中發出“噼啪”聲響。
巷子盡頭,寬闊馬路上各色車輛呼嘯而過,一輛黑色轎車不知何時停下,紅燈明滅數次,車上的主人透過布滿雨水的車窗看向巷中緊緊相依的少年男女,心底涌起無限嘲弄。
不知過去多久,他清淡出聲,“走吧。”
司機啟動車子,黑色轎車在夜幕中無聲駛離巷口。
巷子里,段弋緩慢直起身,聲音低落在她耳畔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