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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飛,”這是簡宓第一次叫這個名字叫得如此順暢,“收到這束花,是我今天最大的驚喜,不管發生了什么,今后的人生,有你在身旁一起面對,是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
她的語聲清朗,在頒獎會場上響起。
全場沉默了足足有幾秒,主持人尷尬地率先鼓了幾下掌:“這個,恭喜恭喜,不管怎么樣,都先要恭喜鄭柏飛老師心想事成,郎才女貌羨煞旁人。”
鄭柏飛卻沒有半分喜色,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簡宓臉上。
底下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幾聲,有幾個保安在組委會的示意下上臺要將成桐請下去,成桐當然不肯,推拉了幾下,大叫了起來:“可笑,鄭柏飛現在難道可以掌控美術展了嗎?連說真話的都容不下了?你當然要抓著鄭老師不放了,畢竟你們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蚱蜢。以前你是怎么拒絕他的,去畫廊隨便找誰一問就知道。怎么得了個獎就轉了性了,這里面的貓膩誰都能看得出來。”
“你這種跳梁小丑,當然不懂男女之間相處的訣竅,”簡宓朝著成桐挑釁地抬了抬下吧,輕蔑地笑了起來,“女孩子要是三言兩語就讓人追上了,那豈不是少了很多戀愛的樂趣?我和柏飛因為藝術結緣,有共同的愛好和追求,崇拜他、戀慕他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對于你用這種莫須有的言語來詆毀柏飛,我覺得非常好笑,柏飛的情感很專一,也很清白,而你說的奴役剝削簽約畫家,更是空口白話,現在早就不是從前了,有證據的話只怕你早就去法院起訴了,而不會跑到這里來想要用輿論在肆意侮辱柏飛。至于授予我的這個最佳新人獎,我非常意外各位評委老師對我的肯定,欣喜之余其實也有些惶恐,深怕自己配不上這個獎項,但如果今天你說我的作品有貓膩,這不僅是侮辱了我和柏飛,更是侮辱了評委老師們的火眼金睛,諸位老師,我愿意將這新人獎暫時留存在美術館,請你們對我的作品進行再次鑒定,我愿意親自向各位老師介紹這件作品的成因,還有從一稿到最后定稿到創意變遷,甚至如果老師們需要,我可以再次作畫作證。華夏美術展是國內外最具有影響力的美術盛會,我們誰都不會允許這個展會變成一個笑話。”
她侃侃而言,把成桐的謊言一一駁斥。
成桐顯然策劃這次事情良久,當然不會輕易放手,兩人唇槍舌劍地在上面吵了起來。
評委會中也分為兩派,各執一詞,對成桐提出的關于鄭柏飛和非畫廊的糾紛以及鄭柏飛的私德問題,評委會當然無權置喙,然而對簡宓參選作品的真偽,他們最后采納了簡宓的意見,將簡宓的獲獎作品進行二次評定,期間會有可能讓簡宓親自作畫,以保證美術展獲獎作品的嚴肅性。
簡宓一邊回想著那時的混亂一邊下了出租,剛好接到了余洋的電話。
余洋這次因為畫廊有事沒跟著一起過來,昨天得知這件事情氣得飯都吃不下了,連連咒罵那兩個背信小人。
“柏飛是搞藝術的,心高氣傲得很,又向來喜歡照顧提攜晚輩,這次事情對他的打擊一定很大,你一定要多安慰他。”余洋反復叮囑著。
簡宓輕快地道:“你放心吧,我這就去找他。”
鄭柏飛住在酒店的另一棟樓。這家酒店是美術展組委會指定的,好些從外地過來參展的老師、評委都住在這里。剛剛走過酒店的小花園,簡宓迎面便正好碰到了鄭柏飛和幾個朋友一起出來,鄭柏飛看上去精神還不錯,不過眼底下有著一圈青黑色,顯然昨晚并沒有睡好。
一見簡宓,大家頓時停住了腳步,樂呵呵地調侃了道:“鄭兄,你女朋友來了。”
“柏飛,咱們可都是羨慕你啊,有這么一個志同道合又魅力四射的女朋友。”
昨天在領獎臺上的時候,簡宓義憤填膺,幾乎是憑著本能去駁斥成桐的血口噴人,現在這種私下的場合被調侃,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在一旁抿著唇微笑著,低頭踢弄著腳下的石子。
鄭柏飛看在眼里,善解人意地把話題扯了開去,大家又笑著寒暄了幾句,這才一一告辭離開。
簡宓這才松了一口氣,輕快地問:“肚子餓了沒?我餓死啦,中飯吃什么?請我吃大餐好不好?”
鄭柏飛沉吟了片刻,看了看表道:“下午你要接受評委會的面審,我還有些話要交代你,時間緊張,不如就在酒店里隨便吃點吧。”
在酒店里定了個小包廂,點了幾個菜,鄭柏飛一邊吃一邊和簡宓交代著一些注意事項,評委會那些人都是很厲害的前輩,浸淫繪畫藝術多年,看問題犀利毒辣,如果心理素質不夠強大,這樣面對面的盤問和責詰必定會讓人產生巨大的壓力,從而言行失當,容易讓人抓住把柄。
“我需要避嫌不能參加,里面一共還有八個人,其中有兩位我并不熟悉,只是點頭之交,一位姓曹的老師曾和我有過齟齬,你提防著點。”他略帶憂心地道。
“放心吧,”簡宓十分自信,“如果說是別的畫我可能會怯場,可那是孟極幻蓮,我三易其稿,里面每一個筆都出自我的腦子,不可能讓他們能誣陷到我們。”
鄭柏飛凝視著她,眼神中帶著幾分傷感:“小宓,我沒想到昨天的頒獎禮會弄成這樣,我本以為能讓你錦上添花,卻沒想到因為我一時的大意讓你被連累了。如果早知道,我是不會在那種時候向你求愛的,昨晚你說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不是出于你的本心……”
鄭柏飛向來是淡然從容的,這樣頹喪的語氣頓時讓簡宓的心都抽緊了。
“誰說不是出于本心?”她有些著急,脫口而出,“我是認真的,不是隨便敷衍你的!”
鄭柏飛一霎不霎地盯著她,啞聲問:“那……霍南邶呢?”
簡宓愣住了。
那張霸道又深情的臉龐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要是我想起來了,你會不會回到我身邊來?”
他可憐兮兮的話在耳邊響起。
簡宓心亂如麻。
昨晚她想了很多,雖然在頒獎臺上她是一時沖動,為了駁斥成桐的謊言、不讓鄭柏飛被人非議而答應了求愛,可事后想一想,和霍南邶相比,鄭柏飛的感情于她而言更像寬廣的大海,包容著她的一切,兩個人無論在性格還是愛好上,都更合拍。
或許只有定下來重新開始一段感情,才能讓霍南邶真正死心不再糾纏吧?
“柏飛,”簡宓坦誠地看向鄭柏飛,“我承認我還沒能完全忘記他,他是我的初戀,給了我刻骨銘心的愛戀和傷害。可你不一樣,我從你這里得到得太多了,這讓我覺得很安定很幸福,這是兩種不一樣的感情,我更傾向于后一種,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們可以嘗試著往下走下去,我會努力忘記他,忠于我們的感情。”
鄭柏飛定定地看著她,忽然低聲問:“那如果我和他起了沖突,你會怎么辦?”
簡宓愕然:“起沖突?怎么會!”
鄭柏飛拿起手機打開了微博,眼里掠過一絲嘲諷之意:“我也沒想到他會這么卑鄙,昨晚的事情已經在網上發酵了,熱門頭條就是我和非畫廊壓榨簽約畫家、強迫女學生發生關系,看起來是非要把我弄到身敗名裂為止,光憑成桐,是掀不起這樣的風浪來的,我查了一下,這里有寧氏娛樂炒作的手筆,顯然,和霍南邶脫不了干系。”
☆、第82章 芒果慕斯(六)
簡宓打了個寒顫,腦中掠過霍南邶威脅的眼神。
“可你不許在我沒想起來以前和那個小白臉老師在一起……你要是不管我,可別怪我發瘋。”
霍南邶難道又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用了卑鄙無恥的手段,想要逼迫鄭柏飛就范?
不,這不可能。
她飛快地從鄭柏飛手中接過手機,果然,微博上的言論簡直不堪入目。一個名叫“梧桐樹”的微博用戶發了一條長微博,血淚控訴了畫廊是怎樣用不公正合約捆綁了數位富有才華的青年畫家,微博經過幾位大v的轉發,已經引起了轟動的效應。
周彤雨當年一畫成名,在微博上也擁有幾十萬粉絲,她轉發了這條微博,配了文字“懇請放我一條生路,解約吧。”和一個流淚的表情。
她的粉絲立刻把她和長微博中描述的女畫家對上了號,義憤填膺,叫囂著要人肉畫廊的老板,扒出資本家的真面目,為他們的女神討回公道。
網絡上永遠不缺乏廉價的正義感,同情弱者仿佛是許多網友的本能,再加上有人刻意的引導和挑撥,一個個網友敲打著手里的鍵盤,寫下了一句句討伐的語言,什么黑心老板不得好死,什么立刻去法院起訴讓畫廊賠償以前的損失,什么人在做天在看……林林總總,讓人看著氣得發抖,卻又悲哀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