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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空心泡芙(二)
霍南邶站在樓道上,看著電梯門打開,簡宓和陳年有說有笑地走了出來。
頭一次,他發(fā)現(xiàn)自己也是個懦夫,居然不敢看簡宓有沒有接過那個紅色的盒子,他還發(fā)現(xiàn),自己的臉皮的確夠厚,居然還能死皮賴臉地呆在這里。
一見到他,陳年顯然愣了一下,警惕地問:“你來這里干什么?”
簡宓目不斜視地拉著陳年朝門口走去:“你擋著他點,別讓我爸媽看到了壞了心情。”
門直接開了,簡沉安樂呵呵地從里面走了出來:“陳年都策劃了一整天了,說是要給你驚喜,非得讓我們把你支下去,不能告訴你。”
再要擋也擋不住了,霍南邶人高馬大的,一下子就出現(xiàn)在了簡沉安面前。
簡沉安的臉色頓時變了,順手便倒提起門口的一把拖把,朝著霍南邶劈頭蓋臉地揮了過去:“你還敢來我們家!我說了,你再來就打斷你的腿!那天我當你是寧冬茜的弟弟,不想和你計較,可今天你算什么,居然還敢跑到我家里來,你這個畜生……”
霍南邶咬著牙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頭上背上挨了好幾下,原本狹小的樓道頓時被這動靜顯得逼仄了起來,對面的住戶打開了門,一臉驚愕地過來勸架:“老簡……這是怎么了……有話好好說……”
秦蘊也跑出來了,立刻撲上去拽住了簡沉安的胳膊,拼命叫道:“簡沉安你瘋了嗎!你前面的事情還沒了結(jié),現(xiàn)在還想被抓進去蹲班房嗎?你這樣子我們還是趁早別在一起過了……”
簡沉安被拽得后退了兩步,他到底年紀大了,又在外面奔波了兩個月,這一激動,眼冒金星、氣喘吁吁,把拖把拄在了地上才站穩(wěn)了。
不過,剛才這幾下他倒是一點都沒容情,尤其是額頭上吃到的那一下迅速腫了起來,霍南邶忍不住呲牙倒吸了一口涼氣,捂著腦袋,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看著對面四個人略帶緊張的臉色,霍南邶苦笑了一聲:“我沒事,我只想來問問當年的事情,就算我十惡不赦,也總有知情權(quán)吧,我姐現(xiàn)在神智不太清楚,我不敢問。”
提起寧冬茜,簡沉安沉默了,他的背佝僂著,仿佛被什么重壓得抬不起來,好一會兒才喃喃地開口:“我也有責任……要是我早點發(fā)現(xiàn)就好了……”
和簡宓一樣,那是一個美好的女孩,漂亮、聰明、溫柔,骨子里更有一股子上進的韌勁。
寧冬茜高中肄業(yè)到際安打工,一開始在酒店里當了一個普通的客房服務,勤勤懇懇地工作了一年多,在一次突發(fā)的意外客房事故中進入了簡沉安的視線。
一個客人退房后非說在客房里掉了一個皮夾,正好是寧冬茜負責的清掃,客人鬧到了總經(jīng)理室,寧冬茜不亢不卑地駁斥了客人的無理訴求,最后客人的朋友在車里發(fā)現(xiàn)了掉下的皮夾,客人這才悻悻走了,連聲道歉都沒有。
事后簡沉安在安全樓梯發(fā)現(xiàn)了偷偷抹淚的寧冬茜,安慰了她幾句,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身上背負的沉重壓力:父母雙亡,為了弟弟輟學獨自到這個舉目無親的大城市中打拼。
簡沉安建議她邊工作邊自學,鼓勵她拿到文憑去慢慢競聘管理崗位。寧冬茜非常聰明,也很刻苦,只花了一年半就拿到了自考大專并開始深造本科,與此同時,她的工作表現(xiàn)突出,被提拔為客房部經(jīng)理助理,眼看著前途日漸光明,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她認識了簡鐸安。
簡鐸安的學歷只有一個三流大專院校的文憑,他結(jié)婚沒兩年就出軌,羅宜蘭和他大鬧了一場,帶著襁褓中的孩子就回了娘家,簡沉安怕他一個人又生出事情來,更為了幫他名正言順地進采購部,便替他報了一個自考本科班,簡鐸安一開始還陰奉陽違的不想去,后來居然每晚風雨無阻,簡沉安還以為他上進了,高興了好一陣子,沒想到,簡鐸安就是在那里把寧冬茜迷惑住了。
具體發(fā)生了什么,簡沉安也不知道,不過可以想象,寧冬茜一個孤身在外奮斗的女孩,涉世未深、感情單純,而簡鐸安外表英俊瀟灑,有點時間又有點小錢,情史豐富,甜言蜜語張口就來,騙寧冬茜這樣的女孩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再加上都是同一酒店的員工和簡沉安的弟弟這個身份,寧冬茜迅速墜入了情網(wǎng)。
簡鐸安一直騙寧冬茜他單身,寧冬茜因為在客房部,經(jīng)常值班,而羅宜蘭以為簡鐸安在上進讀書,簡鐸安在兩邊游刃有余,這一騙就騙了一年多,一直到寧冬茜懷孕了,簡鐸安還一直推三阻四的,說是他哥和家里人都嫌寧冬茜不是本地人,逼著她把孩子打掉再從長計議,寧冬茜忍不住直接去找了簡沉安,事情這才被捅開了。
簡鐸安一見事情無法收場,直接失蹤躲起來了,寧冬茜痛苦不堪,她不愿破壞別人的家庭,決定和簡鐸安分手,卻想要生下孩子。簡沉安焦頭爛額,一邊要瞞著羅宜蘭不讓她發(fā)現(xiàn),一邊再三勸寧冬茜慎重考慮生下孩子的決定。
最后的流產(chǎn)手術(shù),是簡沉安陪著去做的;那十萬塊錢,是簡沉安打給寧冬茜的;手術(shù)結(jié)束后,他原本還打算在際安替寧冬茜再找一份工作……弟弟的無恥已經(jīng)讓他無地自容,他希望能把對寧冬茜的傷害降到最低,然而他萬萬沒想到,手術(shù)大出血,寧冬茜不僅損害了健康,更因此而患上了抑郁癥,最后弄到了這樣不可收拾的地步。
“所有的事情,都是鐸安的錯,”簡沉安的神情痛苦,“這些年,我一直背負著這個秘密,誰都不敢說不能說,我也曾經(jīng)去打聽過你姐的消息,可她當年留的地址早就拆遷了,找不到人,后來我也只能慢慢放下了。”
秦蘊在一旁搖了搖頭,眼神帶著幾分冷意:“簡沉安,其實你骨子里也就是那么一個自私的人,你以為你替你弟維持婚姻、收拾殘局,就能讓你弟繼續(xù)有一個幸福的生活,你就能對九泉下的爸媽有個交代,可你不明白,你這樣反而毀了所有人。宜蘭如果早離婚,說不定現(xiàn)在已經(jīng)重新開始了新生活;你弟說不定得了教訓,會收了性子認真對待感情……”
“是……你說的很對……”簡沉安茫然道,他辛辛苦苦地為弟弟周旋了一輩子,結(jié)果一場空,“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縱容他了,不過,”他的聲音頓了頓,語聲凌厲了起來,“霍南邶,你無論對我對鐸安做什么,或者我都能體諒,可你現(xiàn)在做的,和我弟又有什么區(qū)別?一樣的卑鄙,一樣的無恥!霍南邶,我不相信,如果你姐清醒,會愿意你用這樣的手段替她報仇!”
霍南邶的臉色慘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媽,我們回家吧,”簡宓輕聲叫道,“爸,走,別和這種人說話了,白費力氣。”
她一手拽著一個往里走去,還不忘回頭叫上陳年:“陳年哥,快進來,你不是說要彈首新曲子給我聽嗎?”
門“哐啷”一下在霍南邶的眼前關(guān)住了,生硬的鑄鐵在白熾燈下顯得分外冰冷,原本逼仄的走廊一下子空曠了起來,穿堂風在身旁穿梭,寒意遍體。
錯了。
全錯了。
該怎么挽回他做錯的一切?
屋里傳來了一陣鋼琴聲,他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不過叮叮咚咚的,很好聽。
他仿佛看到簡宓正站在鋼琴旁,和從前看著他一樣看著陳年,嘴角會洋溢著甜蜜的微笑。
說不定等一會兒兩個人還會擁抱,會接吻,陳年會一本正經(jīng)地和簡沉安、秦蘊商量什么時候結(jié)婚,什么時候辦酒,哪里的婚紗漂亮,喜歡去什么地方度蜜月……
每一個念頭,都好像一把利刃,一次又一次輕快地割開了他的心臟,他甚至能聽到鮮血滴落的聲音。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霍南邶木然呆了半晌,才機械地接了起來。
“南邶,你在哪里?說好的不醉不歸呢?”賀衛(wèi)瀾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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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羅江畔靠近北州路的一長排舊建筑是際安市最有名的酒吧一條街,這里是政府在五年前按照新城區(qū)規(guī)劃改造的,古色古香,卻有著最為繁華喧囂的酒吧。
霍南邶和賀衛(wèi)瀾坐在吧臺上,調(diào)酒師一杯接一杯地把調(diào)好的酒遞上來,勁爆的搖滾樂震耳欲聾,dj在臺上聲嘶力竭。
這樣很好,噪音可以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擠跑,酒精可以麻痹心臟深處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