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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夢阮心里搖了搖頭,總覺得某種程度上,司連瑾一直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醬肉陶夢阮做過許多次了,醬豬肘也經過了多次試驗,得出了最合適的配方,陶夢阮也不用每一步都親力親為,雨水是個心靈手巧,陶夢阮在一旁指點就能做得像模樣像。只是配方上面,陶夢阮答應過趙錦竹不往外傳,醬料包還是親手做的。
做醬肉比較費時間,陶夢阮將重點步驟做好之后,叫了個小丫頭看著,便坐下來,拿了個蘿卜雕花玩。陶夢阮的沒有專門學過食雕,但她做機關的,手巧是必然的,雕刻起來也是像模像樣的。
大約是陶夢阮太過專心了,原本在小廚房里做事的兩個婆子,也沒了陶夢阮進來時的拘謹,一面揀菜,一面就開始說起八卦來。其中一個婆子突然神神秘秘道:“楊嫂子,你聽說了沒,昨兒個才開的那家點心鋪子,今兒個一早,就讓人找上門了,好幾家人,說是家里孩子吃了那點心,上吐下瀉的,險些要了人命。”
聽到這個陶夢阮手頭的動作不由慢了些,她也想知道這事具體怎么樣,可司連瑾沒有細說,真讓人去打聽吧,似乎有些興師動眾了。
楊嫂子手里捏了一根蔥,嘖嘖兩聲搖搖頭,道:“開在那個地段的,背后能沒有些背景,若不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出了事,你信不信,必定是賠些錢了事了。”
先前說話的劉嫂子聞言點點頭,道:“可不是嘛,聽說給了些錢,人也就散了。不過有好幾家找了去,讓人圍著,雖然拿錢打發走了,但也有許多人看著,聽出去采買的姜管事的娘子說起,那鋪子雖然還開著,但今日都沒什么客人上門。”
“大奶奶,你瞧瞧,這醬豬肘可是好了?”雨水的話讓陶夢阮回過神來。陶夢阮丟下蘿卜起身去看,鍋里的水已經快要收干了,陶夢阮接過雨水遞過來的筷子,嘗了嘗,點頭道:“還差一點,再等個一刻鐘,將肉取出來分好,我帶些過去請祖母嘗嘗。”
“哎!”雨水應著,繼續盯著鍋里的肉,陶夢阮看了眼白蘿卜雕出來的幾朵花朵,浪費了可惜,便道:“晚上燉個骨頭吧!”
兩個廚娘連忙點頭。
醬肘子差不多做好了,陶夢阮也沒有再留在廚房里,回自己屋里換了身衣裳,免得一身的油煙味,收拾妥當時,雨水已經將剛做好的醬肉分好了放好。既然要往外送,當然都得送到,陶夢阮連安氏他們的分都準備好了,叫碧云安排人送去,司老夫人的就陶夢阮親自送去。陶夢阮不知司連瑾今晚能不能趕上回來用膳,不過這個時候還早,她給司老夫人送去,在那邊坐一坐,回來等司連瑾用膳也來得及。
紫楓提起食盒,陶夢阮帶了紫楓和小滿,便一起出了門,到榮安堂時,才發現安氏也在,還有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坐在安氏身邊。
陶夢阮給司老夫人和安氏見禮,道:“今日做了些醬肘子,雖不是什么上得了臺面的東西,也送來給祖母嘗嘗鮮。先前不知夫人也在,叫人直接送去錦園了,夫人莫怪才是。”
司老夫人招呼陶夢阮坐下,道:“早年嘗過越國公夫人的手藝,沒想到阮丫頭的手藝也不差,可是去金裕樓偷師了?”
“是錦竹妹妹教的,不過這個方子我琢磨著改進了些。”陶夢阮笑著解釋,看向安氏身邊的小姑娘,有些疑惑,“這是……”
☆、第十章 安家姑娘
“這是安巧巧,是我娘家的侄女兒,大郎媳婦還沒有見過吧!”陶夢阮嫁過來到現在,安氏雖然沒給什么好臉,不過面上還算過得去,“巧巧前些時候隨她母親去南邊外祖家了,今日給我送些南邊的特產,我就留她在府上小住幾日。”
“巧巧也是常來的,依然跟三丫頭住在一處便是,”司老夫人點點頭,娘家的侄女到府上小住也是很常見的事,而安巧巧自小時候起,就時常到國公府小住。
陶夢阮聞言,也同安巧巧打了個招呼,暗地里多看了兩眼,嗯,之前寧陽郡主提起過,安巧巧是欽慕司連瑾的人當中,心機最是深沉的一個。有才華名聲好家世又不差,尤其腦子還好使,性子又沉穩過人,硬是等到許多人碰了不知多少釘子,才最終出手,便是司連瑾那般腹黑的人,都險些著了安巧巧的道。
陶夢阮當時還好奇過司連瑾前世的妻子是誰,結果寧陽郡主嘆息了一回,說前世她死的時候,司連瑾已經是二十五歲的人了,依然不曾娶妻。陶夢阮當時只覺得一陣心酸,若是別人,陶夢阮還會覺得寧陽郡主胡說,到了那個年紀,便是真沒有遇見心動的人,家里也會做主給他娶妻。可司連瑾不同,陶夢阮相信,但凡司連瑾不愿意,就沒人能逼他,而司連瑾,就像他曾經對陶夢阮說過的,他不愿將就,哪怕是一個人終老。
嗯,思緒飄遠了些,陶夢阮細細打量了安巧巧一番,她從寧陽郡主口中得知,安巧巧什么都好,又是安家嫡女,若硬要說哪里不足,也只能是長相不夠出色。安巧巧長了一張微圓的臉,肌膚也不夠白皙,一眼看去并不驚艷,當然多看幾眼也只能說中等的姿色。當然,在這個時代,世家大族選媳婦,相貌肯定不是首要的,但有相貌錦上添花自然是好的,安巧巧在這個上面就吃了虧。
陶夢阮打量安巧巧的時候,安巧巧也在打量著陶夢阮,陶夢阮跟司連瑾定親的時候,她雖然不忿,但司連瑾十八的人了,定親也是自然而然的,而她,單單她是安氏娘家的侄女,司老夫人和司連瑾就不會考慮。安巧巧是個心思縝密的,心知走正途上,她跟司連瑾是沒什么希望的,所以當初氣憤了一時,她就做好了以后的計劃,然而,聽說司連瑾和新婚妻子夫妻相得的時候,她還是坐不住了。
“早就聽說表嫂是一等一的美人,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安巧巧心里百轉千回,面上卻保持著溫婉大方的笑容。
安氏跟司連瑾關系雖不好,但畢竟是司連瑾的繼母,安巧巧這一聲表哥叫得也不算過分,但陶夢阮聽來卻不太順耳。當然要說面子上的功夫,陶夢阮也不會比安巧巧差,同樣是無懈可擊的笑容,陶夢阮道:“安家表妹太客氣了。”
“瞧瞧,還客氣起來了,你們年齡相仿,哪里用得著這樣客氣,平日一道說笑玩耍才是。”司老夫人年紀大了,最希望的就是家宅和睦,安氏跟家里孩子的矛盾調和不了,但安家也算正經的親戚,小輩們和睦相處也是好的,尤其是她還有心為司連玨求娶安巧巧。
司老夫人看中安巧巧,一來是安巧巧確實很優秀,今年剛十五,與司連玨年紀也算相當,兩家親上加親也算不錯。二來,也是出于私心,安氏的野心她看在眼里,哪怕司連玨一向純善,她也不得不防備著安氏,司連玨若是娶了個高門媳婦,只怕安氏更要費心謀劃。司老夫人對司連玨這個孫兒也是一樣的疼愛的,但畢竟跟司連瑾不同,他們這樣的人家,長幼之序是不能亂的。
安巧巧常來靖國公府的,跟司老夫人也算熟悉,也知道司老夫人有心給她和司連玨牽線。可安巧巧卻沒有這個心,她自小就認識司家兄弟,雖然是一家的兄弟,司連玨只是比司連瑾小了兩三歲,但相比起司連瑾的清傲風骨,司連玨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她怎么可能喜歡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母親說的是,都是自家人,何必這么客氣。”安氏也添了一句,安巧巧將心思掩藏的很好,安氏從未發現安巧巧對司連瑾的心思。安巧巧是她娘家的侄女,跟司安然又是一塊兒長大的,她自然疼愛幾分,當然也是看著安巧巧沉穩聰慧,希望安巧巧能從旁提點司安然一些。但若是知道安巧巧的心思,安氏對安巧巧自然不會有這般的疼愛,她是不樂意安巧巧做兒媳婦,但也絕不愿意安巧巧轉到司連瑾那一邊。
安巧巧甜美的笑著,“我說的是實話,表嫂這樣的美貌,我若是男子,也定是心儀的!”
陶夢阮哪能聽不出安巧巧的在挖坑。大戶人家雖然覺得女子相貌好能加分,但也有不少人家覺得娶妻娶賢,媳婦太過美貌,難免招惹是非,安巧巧一再點明陶夢阮的美貌,無非就是想讓司老夫人覺得陶夢阮長得美,才勾得司連瑾親自定下親事。陶夢阮之前聽說安巧巧聰明沉穩,但這一舉算不上太聰明,看來,司連瑾早早娶妻,讓她心急了。
“那可不是。”司老夫人卻沒聽出安巧巧的那層意思來,老夫人素來心性爽直,即便做了多年的主母,也沒有猜測別人心思的習慣,更何況安巧巧一個做客的姑娘,司老夫人更不會費心去猜,“當年阿瑾的娘就是大美人,這才將阿瑾生得這般漂亮,阮丫頭生得好,日后孩子一定漂亮。”
“……”安巧巧被噎了一回,老夫人不該擔心孫媳婦長得太好,勾得孫兒不學好嗎?怎么就到了重孫兒上面了。
安巧巧是不知,司老夫人年輕的時候,跟著老國公在外的時候多,老國公在女色上面又并不看重,府上的幾個姨娘也都安分,老夫人沒有經歷過這上面的明爭暗斗,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自然覺得長得漂亮的孫兒格外喜人些。到了如今,司老夫人更是不再管內宅的事,頂多替兒子收收尾巴,管一管孫子,小孩子不懂事,老人家管著也費心,更是覺得漂亮可愛的孩子討人歡心。
陶夢阮注意到安巧巧吃癟的模樣,心里多少還是有些痛快的,勾勾唇回應道:“安家表妹說的是,我也覺得,錦上添花更好些。”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安巧巧卻聽明白了,陶夢阮是說,才華家世什么的她都有,相貌好了,自然是錦上添花,比她又強了一大截。
安巧巧確實氣悶了一回。雖說娶妻娶賢,但哪個女孩子不希望自己長得漂亮?安巧巧自然也不例外。可從小到大,別人贊她有才華,說她聰慧,說她有福氣,就是沒人夸她長得漂亮,安巧巧再有心機,再是沉穩,也難免覺得氣悶,有時甚至氣惱父母都不是英俊貌美的,沒能給她一副如花容顏。
安氏帶出于禮貌帶安巧巧過來走一圈,但陶夢阮來了,安氏也沒有心情坐下去。她厭煩司連瑾,看陶夢阮自然也厭煩得很,偏明面上她還做不了什么,看著陶夢阮的臉就更是厭煩了,這邊也報備過了,安氏說是安巧巧過來也乏了,就先帶安巧巧回去了。
司老夫人接了綠蘿遞過來的筷子,嘗了嘗陶夢阮帶來的醬肘子,點點頭,道:“跟金裕樓的還有些不同。”
陶夢阮點點頭,道:“孫媳琢磨著添減了一些東西,也不知祖母吃著合不合口味。”
“金裕樓的醬肉雖然味道香,但多少有些膩,阮丫頭這醬肉倒是做得香而不膩。”司老夫人滿意的評價道。
“謝祖母夸獎,”陶夢阮也有些高興,親自做了好吃的,最高興的自然是別人喜歡,“金裕樓的方子原本就好,只是他們做的畢竟是大鍋的,若像孫媳這么做,可就要虧了。孫媳只是想著,既是自己吃,便是費事費力一些也無妨,終歸是偶爾嘗個鮮而已。”
司老夫人點點頭,卻說起安巧巧來,道:“我瞧著,阮丫頭似是不太喜歡安家丫頭,這是什么緣故?”
“祖母,哪里是孫媳不喜歡安家姑娘,明明是安家姑娘不喜歡孫媳嘛!”陶夢阮扯扯嘴角,在司老夫人面前,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也不必藏著掖著,“祖母沒瞧出來么,她一句兩句都在說孫媳紅顏禍水呢!”
司老夫人剛才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有那么一層意思。想想陶夢阮過門這些天來,雖然對府上同輩的妹妹們也談不上熱情友好,但也沒跟誰不和,反倒是安巧巧一來,兩人就不大愉快的樣子。
“阮丫頭,祖母原想著替三郎求娶安家姑娘,你覺得如何?”司連玨的親事自然輪不到陶夢阮做主,但司老夫人這些年來,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并不大好,還是開口問一問陶夢阮的想法。年輕人心思活,雖不一定都是對的,但也有參考的價值。
“……”什么,將替司連玨求娶安巧巧?陶夢阮先前聽司連瑾提起,司老夫人有意為司連玨求娶安家姑娘,但一直以為是安家二姑娘,安巧巧的堂妹安漓。安漓和安巧巧都是安家嫡出的孫女,但相對而言,安漓的父親為人正派,母親又是勛貴之家的嫡女,雖然官位上比安巧巧的父親低了一些,但聲望上要高得多,更何況,安漓比司連玨小了三歲,年紀上比安巧巧還更合適些。
陶夢阮對司連玨的印象不深,但司連瑾一向對司連玨還十分照顧,想來兄弟倆關系是不錯的。而安巧巧,且不說她心性如何,適不適合做司連玨的妻子,單單她心里一心想著司連瑾,就不能將她配給司連玨。這個年代,女孩子心里想的不一定能實現,肖想司連瑾的姑娘一大票,最后能嫁他的也就一個,大多數人在心上人定親之后都會放下,安安心心的嫁人,可安巧巧明顯不是那種人,她嫁給司連玨,那就是一個禍根,當然,人家還未必愿意。
“阮丫頭覺得不合適嗎?”司老夫人見陶夢阮驚訝的表情,不像是贊同的樣子,不由得問道。
“阮兒年紀小,跟安家姑娘也是頭回見面,也不清楚她品性如何。祖母說安家姑娘時常來府上小住,想來是十分了解安家姑娘的吧!”若是陶夢阮,頭一個就不會考慮安家人,近親結婚出問題的可能性大得多好嗎!但入鄉隨俗,在大家都認為親上加親是不錯的選擇的時候,陶夢阮當然不會喊著近親結婚不好,大不了將來她當家做主了,定個家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