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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婧的聲音壓得低,也就在旁邊的陶夢阮和岳玲瓏聽得清,順著葛婧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二十上下的男子端坐著,比不得司連瑾的風姿卓絕,也不似岳臨風一般玉樹臨風,但也算相貌堂堂,一身湖藍色的長袍料子雖不算好,坐在一群錦衣公子中卻沒有絲毫的不自在,這樣的人確實不辜負二舅舅一句前途無量,要說品貌,倒是葛茵配不上這個梁進士。
葛婷跑來自然不是來看梁進士的,一來目光就落在岳臨風身上,見岳臨風往這邊看了一眼,連忙往后縮了縮,拉了葛婧連忙要走。葛婧本來就不贊同,葛婷說要走,自然樂得帶了姐妹們回去,倒是岳玲瓏還不樂意,只是其他人都要回去了,也只得跟上,出了門有些埋怨道:“婷姐姐,你說要來的,怎么這么快就要走?”
葛婷一個小心臟還在小鹿亂撞,聞言只是漫不經心的答道:“呆的久了,讓人家發(fā)現,咱們要挨罵的。”
辦完了葛姝的婚事,轉眼就進了五月。端午節(jié)前,府里忙碌著包粽子,除了自己府上吃的,還要往交好的府上送一些。
大戶人家的姑娘不用下廚,但廚藝上,多少都要會一些,到了端午中秋這樣的節(jié)日,也要湊個趣,親手做一些。陶夢阮也提前叫碧云買了材料,借了寧心堂的小廚房包了粽子,煮好了給府上的主子都送了一份,然后端著自己包的粽子請葛老夫人嘗一嘗。
陶夢阮會做的東西不算太多,但會做的哪一樣都做得極好,粽子只包了蛋黃的和蜜棗的,每一個都小巧漂亮,老夫人瞧著喜歡,直夸陶夢阮手巧。京都這邊少有蛋黃的粽子,南邊倒是常見些,陶家是南方人,每年葛氏都給葛老夫人送上一些,嘗著陶夢阮送來的粽子,葛老夫人不免又念起遠在嶺南的女兒來。
對老年人來說,粽子也就是嘗一嘗應個景,怕不好克化不敢多吃。陶夢阮也只敢給老夫人剝了一顆蛋黃的嘗個鮮。等韓氏等人也帶了粽子送過來,老夫人也就稍稍嘗了一點,便打發(fā)韓氏帶了小輩們去看龍舟。
☆、第十二章 池魚
京城的端午節(jié)十分熱鬧,城外的盤龍江還有大型的龍舟賽事,京中百姓都會往城外看龍舟,普通人家聚集在江邊,大戶人家則早早就派人搭了棚子,備了茶水點心看賽事。時間久了成了傳統(tǒng),也出現了為了地方打起來的情況,于是就有了官方管理,直接由官方布置場地,再由各家花錢租地方。
陶夢阮幾個跟在韓氏身邊,再加上葛家兩個孫媳婦一個重孫女,由葛家長孫葛醇和葛蘊護著,駕著馬車往城外走。街上人多,韓氏生怕出什么事,護衛(wèi)家丁帶的也不少,陶夢阮算是頭一回體驗了古代塞車的感覺,一大早出門,到了地方已經日上中天了。
葛家租下的地方位置算不上極好,卻也算不錯,視野比較開闊,遠一些的,視線就不說了,有的還當著太陽曬。江邊搭了臺子,賽事之前還有一場祈福會事,陶夢阮他們來得遲了些,祈福已經要開始了,也沒空跟旁人寒暄,便都坐下來看熱鬧。
祈福儀式結束之后,還有香包和圣水送給圍觀的百姓,許多人圍著求,但坐在涼棚中的達官貴人們自然是直接送來的。韓氏命丫頭接了送過來的香包,就直接分給跟來的小輩們,自己端坐著沒有動,自葛姝做了太子妃,韓氏是更加端著架子了,連在家里說話都要斟酌一二,怕丟了葛姝的臉面。
陶夢阮接了香包,就遞給小綿收著,回去之后掛在屋子里,一路塞車過來,端午時節(jié)天氣也不涼快,陶夢阮覺得有些暈車,叫碧云倒酸梅汁,剛喝了一口,葛姝便派了人過來,說是叫姐妹幾個說話。
陶夢阮將杯子放下,往嘴里塞了一塊薄荷糖,便又跟了過去。
皇家的地方位置是最好的,陶夢阮走在葛婧身邊,葛茵定了親,如今不好出門,最小的葛蘭也沒有跟來,而葛婷如今怕了陶夢阮,遠遠地躲著陶夢阮,跟岳玲瓏走在一起,羅月蘇倒是想跟葛婷走得近些,只是葛婷有些惱了她,只得跟韓茜走在一起。
跟著葛姝的大丫頭碧水走了快一刻鐘的功夫,才走到地方,帝后和宮妃不可能出來看熱鬧,其他皇子還不曾娶妻,這地方雖然大,除了葛姝就只有三位公主在。陶夢阮幾個給葛姝和三位公主見禮,葛姝連忙道不必多禮,讓人拿了凳子叫姐妹幾個坐下。
“太子妃嫂嫂娘家姐妹可真多!”三位公主中年紀最小的五公主憐雅公主掩著唇笑道。
葛姝臉色微變,看著陶夢阮幾個臉色就不那么好了,好在葛姝還不蠢,露出笑意解釋道:“不是三妹妹說要去五福寺燒香嗎?本宮也是想著人多熱鬧些,就把家中妹妹、表妹們都叫來了。”
三公主瑞雅公主看著和和氣氣的,自然不會跟葛姝嗆聲,連忙笑道:“是呀,人多熱鬧些,要不是希芳表妹今日沒來,我也要叫她一道呢!時候不早了,我們早些出發(fā)吧!”
憐雅公主有些不滿,卻也沒有說話,當然更沒有陶夢阮幾個說話的余地,這邊還沒有坐穩(wěn),又跟著太子妃和公主們出發(fā),要去五福寺燒香。
五福寺建在盤龍江邊的鳳凰山上,鳳凰山一面斷崖,靠近江邊的一面卻風景獨好,山雖然不太高,山上卻見了好幾座寺廟,其中五福寺建的最高,卻因為求姻緣和求子十分靈驗,成為鳳凰山上最有名的寺廟。三位公主中最大的瑞雅公主十五,最小的憐雅公主十三,都在相看駙馬的年紀,去那五福寺自然是求姻緣的,至于葛姝,陪同公主們是一方面,大約也想求子,畢竟若是在明四姑娘進太子府之前懷上孩子,對她來說就有了極大的優(yōu)勢。
五福寺有了名氣,上山的路也好生修繕了一番,而為了表示虔誠,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達官貴人,上山都需得一步一步走上去。鳳凰山雖不算高,爬上去也要費些力氣,陶夢阮這段時間修習內力,雖說遠遠達不到穿越前的水平,但爬這么一座不算高的山不在話下,可其他幾人就沒有那么輕松了,尤其是葛婷,她平日設計別人不少,但身子弱也是真的,爬到五福寺前面不僅汗如雨下,還臉色發(fā)白。
葛姝見葛婷那柔弱的模樣不大喜歡,叫人先帶她去廂房休息,陶夢阮幾個則跟了過去燒香拜佛。添了香油錢之后,憐雅公主心血來潮要去后山看風景,陶夢阮幾人本想歇一歇,結果又跟了過去。
五福寺的后山就是鳳凰山背面的斷崖,雖然鳳凰山不太高,但也有幾百米,摔下去也要死一死。陶夢阮如今雖然將武功重新撿起來了,但跟前世比起來還是一級殘廢,也不敢靠邊,盡量往里面走。葛婧見狀便取笑她道:“表妹,這欄桿結實得很,怎么都不會掉下去的!”
當然不會掉下去啊,她是怕別人掉下去,要是一下子忘了她現在一級殘廢的功夫,跟著跳下去就死定了。葛姝見狀便看了眼走在邊上的葛婧和羅月蘇,道:“別顧著取笑表妹,你們倒是往里面走些。”
兩人嘻嘻哈哈的鬧著,猛然一陣破空之聲襲來,陶夢阮伸手一拉,將最近的葛姝往身后一拽,一柄鋼刀釘在葛姝身后的侍女碧水身上,生生將一條胳膊卸了去。葛姝猛撲在陶夢阮身上,血灑了陶夢阮一臉,細細一看,刀擦過葛姝的腹部,拉開了一條大口子,鮮血飛濺。
“啊——”眾人懵了片刻,接著此起彼伏的尖叫,陶夢阮回過神來,一群黑衣人追著一名青衣男子往這邊來,飛濺的鮮血刺激了沒見過血腥的姑娘們,一時四散奔逃。陶夢阮扶著受傷的葛姝,躲開了砍過來的亂刀,后背磕在欄桿上,還沒來得及感覺疼,不知哪里飛來的一把鋼刀砍斷了欄桿,陶夢阮只來得及將葛姝推開,就開始迎接獵獵的山風。
“表妹——”葛姝的喊聲夾雜著葛蘊的驚呼,拉回了陶夢阮的一絲神志,情急之下伸手抓住身邊能抓的東西,終于沒有繼續(xù)在下落。吐了口氣,一抬頭正對上司連瑾一雙清冷的眼睛,脫口而出:“妖精!”
司連瑾的臉瞬間黑了,咬著牙道:“松手!”
☆、第十三章 別跳
陶夢阮得寸進尺抱住司連瑾的脖子,“不松,松開會摔死的!”
司連瑾臉色更黑,那一截木頭也不知經了多少年的風吹日曬,看得出很快就能斷一斷,他沒本事抱著陶夢阮飛上去,只得抱著陶夢阮借著巖壁上面的凸起跳下去。
陶夢阮嚇得抱緊了司連瑾,哭喊道:“你別跳啊,我表哥馬上就追來了……”
“表妹……”葛婧顧不得身上的傷處,趴在欄桿上往下面看,剛剛救了她兩回的表妹,居然被人抱著跳下去了,而且是個男人!
五福寺的后山一片狼藉,隨著司連瑾抱著陶夢阮跳了下去,那些黑衣人也沒有閑心清理無關緊要的人,一聲令下,人呼啦一下都走了個干凈。葛蘊本來就是帶人來相助司連瑾的,沒想到來晚了一步,只看到司連瑾抱著他家表妹跳下去的一幕,此時一面叫人收拾殘局,救治受傷的人,一面帶了人手尋找路下去找司連瑾和陶夢阮。
而此刻,陶夢阮被司連瑾抱著,在空中蕩了好幾趟,司連瑾終于不負眾望的昏過去了。陶夢阮明顯的感覺到下落的速度更更快了,而她這段時間練出來的一點內力和身法,別說帶著司連瑾平安落地,就算她一個人都做不到。然而,活人怎么能眼睜睜的摔死,陶夢阮從司連瑾胳膊下掙扎出兩只手,用力一甩,一條帶著鉤子的繩子甩了出去,勾住旁邊伸出的樹枝。
陶夢阮帶這東西只是以備萬一,她身上又放不了太多,繩子細,鉤子小,哪里撐得住兩個人的重量,但總算緩了一緩下落的速度,而陶夢阮也借著這個機會,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崖邊的樹藤。
司連瑾沒將她扔掉,她也做不出丟掉他減輕負擔的事。本來就沒有多少功夫,還要帶個高大的男子,陶夢阮借著樹藤平安著陸的時候,一雙手已經磨破了皮。
陶夢阮吐了口氣,細細一聽沒有人追來,才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只覺得全身上下都在痛,尤其是一雙手,火辣辣的疼。
“嗯——”司連瑾低低的哼了一聲,陶夢阮沒空管自己的手,連忙去看司連瑾的情況。她早就知道司連瑾武功高強,一下子暈了過去要么中毒了,要么受傷了,在這種情況下,那種都不算好事。這一查,陶夢阮眉頭深深皺起,好消息是司連瑾沒有中毒,否則深溝峽谷的,她上哪里去給他找解藥,壞消息是,這內傷傷得太過嚴重,一點都不比中了劇毒好辦。
“喂,你醒醒……”陶夢阮學醫(yī)出身,這個時候只有兩個辦法,要么司連瑾醒過來,自己運功調理亂竄的內息,要么有人幫他把內息調服。這兩種方法中,自然是第一種比較容易,所以陶夢阮又是掐人中,又是拿針扎,就想把司連瑾叫醒來。
然而,司連瑾本來就是替太子引開追殺,傷得就重,完了還帶著陶夢阮動用了不少內力,這個時候昏得比較徹底。陶夢阮折騰了一番拿他沒轍,只能扶著他坐起來,碎碎念道:“我知道方法,可我現在半吊子的內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過,你這個樣子,再拖下去最好的也就是內力全廢變成個廢人,我也不能把你弄得更壞了,你要是死了,不是我的錯啊……”
司連瑾意識其實是清醒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還沒來得及多想,就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內力從手心灌入。他內息混亂,那一股內力雖然微弱,卻并沒有被他的內力沖散,竟然一點點的引著他的內息歸入正途。司連瑾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睜開眼時,小姑娘撲在他懷里,早已經昏迷過去,臉上蒼白蒼白的,顯然是內力透支了。
司連瑾對上陶夢阮蒼白的小臉,他早就知道這姑娘長得漂亮,初見時梨花林中粉嫩粉嫩的模樣,仿佛一枚不諳世事的精靈,再見到她,她壞心眼的整人,看了全程的他卻不覺得陶夢阮惡毒。沒想到兩人再相見會是這樣的場景,不過是一面之緣,陶夢阮卻為他險些廢了本來就不多的武功,讓一貫冷心冷性的他,對她一下子心軟得一塌糊涂。
“別動,疼……”司連瑾動了動,無意間蹭到陶夢阮血肉模糊的手,陶夢阮沒有醒過來,卻無意識的皺眉道。
司連瑾一低頭,放在他手中的小手被樹藤磨得皮肉翻飛。大戶人家養(yǎng)出來的千金小姐,哪個不是嬌生慣養(yǎng)的,別說磨破皮,扎一針都要喊疼的。司連瑾小心地捧起陶夢阮的手,身邊沒有水,也沒有傷藥,低頭吹了吹,道:“你忍一忍,我這就帶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