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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有什么看頭，啷個自己那張嘴巴都填不滿，還哪敢去再添一張!”

“他媽的，養不起就不要生嘛，好歹是條命啊！真是狼心狗肺!”

“是啊是啊……”

拾荒佬們趕走了兩條嗅來嗅去的野狗，然后埋頭找那些能換錢的東西去了，只是誰能保證晚上那餓得皮包骨的野狗不會發現那嬰兒呢?

嬰兒的上空只剩下一張臉，一張很臟的臉，滿臉都是皺紋。

這是一張老頭的臉，他就那樣死死地盯著那張小臉。過了好會兒，他搖搖頭，也直起了腰，去拾那些被人丟棄的垃圾。和所有拾垃圾的人一樣，他勾著腰，一只手拖著一只大編織袋，另一只手則在眼睛的指揮下準確無誤地把可以換錢的塑料罐易拉罐舊報紙破皮鞋一樣一樣地拾進自己的袋子里。可是他的心卻不聽指揮，那個孩子就是他活動的圓心，他就是那樣一直在離孩子不到三米的范圍內“畫圓圈”。

不知什么時候，他又看到了那雙星星樣的眼睛。這次他索性坐到地上，然后把自己的一雙手在身上狠狠擦擦，一雙干瘦的大手把孩子抱到了懷里。

那孩子在笑。

老栓也樂了，這才應該算是他這輩子撿到的最值錢的“垃圾”了。

老栓是個老光棍。年輕的時候有沒有過女人這個誰也不曉得，但是現在，他最大的財產應該說是此刻躺在他懷里的這個已有了他的體溫的男嬰了。

一個人到這世上走一趟，總是會想辦法留下自己的根的。

對于老栓來說，結婚很顯然是下輩子的任務。

垃圾場里所有的眼睛齊刷刷地聚到老栓的身上。

“養兒防老，老栓你龜兒子真的是聰明得很喲!”

“嘿嘿，”老栓笑。

“我看你狗日的真是不曉得鍋兒是鐵鑄的！你以為啷個是養貓兒狗兒啊?你連貓狗都養不活!你撿的不是個玩具。”鄙夷里面好像還稍稍帶著一些嫉妒。

這些聲音雖然很大，但是老栓好像沒有聽到一個字。此時此刻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他懷里的小人兒。

回到他用木板搭的小屋里，老栓把那孩子解開。里頭有個紙片。老栓不識字。

第二天，老栓把紙片拿到落霞村打工簡易小學請一個叫余兵的老師看。

“余老師，求你幫忙，你看這上頭是什么意思羅?”

“這寫的是她出世的年月日嘛！”

余兵自作主張給女嬰起了個名，小眉，是從小就沒了爹媽的意思。

小眉6歲那年老栓決定給她過個生日，頭一天就說會帶蘋果給他。

小眉放了學后只奔他和老栓的“家”，也就是那間當地人用來養雞的草棚子。但是一直到深夜老栓都沒回來。小眉沿著街去找，凡是有垃圾的地方小眉都要去看看，她以前從不叫老栓的，但是多少年后，小眉很清楚地記得，那一夜她喊了無數聲“爺爺”。

小眉在一條小巷的垃圾邊發現了奄奄一息的老栓。老栓伸出枯樹枝樣的手死抓著小眉：

“娃兒，我要死了。”

小眉吭哧著硬是把老栓弄到她稚嫩的肩上，然后使足力朝他們的窩棚子里拖去。

“那些狗日的城管把我的心踢爛了，說我偷蘋果，我是撿他們扔在地上不要的蘋果。”老栓說。

還沒到家，老栓就咽氣了。

幾個爛蘋果從老栓懷里滾了出來。

“娃兒，你要活下去啊，”這是老栓最后說的一句話。

小眉守著老栓，一直守到天黑。

話說劉勇剛好經過，從小眉身邊走過去，又折回來，伸手把蹲在地上的小眉下巴托起，小眉一雙大眼看著劉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