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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咋辦?”

“你說咋辦?你曉得我是個孝女，”肖紅望著胡小龍溫柔地笑，每一絲笑紋里都透著寒意。

在麗都酒店，很多人其實都不知道梅姐的名字，都叫她梅姐，大家都知道梅姐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大家還知道梅姐以前是東莞四川幫大哥劉勇的女人，還曾經是麗都酒店的牌，有一個干女兒叫小眉，在東莞都市報做記者。

0多年前的梅姐叫黃梅，那時候的黃梅還是生活在湖北西北部大山里面的一個漂亮少女，她心里裝著的不是她爸爸也不是她媽媽，是他們村的一個民辦老師，叫蘭秋生，跟黃梅沒出五服。

那年的黃梅15歲，豆蔻年華的年紀。

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秋生正和她坐在山崖邊看天邊美麗的云霞。

秋生問她：“黃梅，你長大了想做啥子?”

黃梅說：“秋生哥，我只想唱歌給你聽。”

黃梅清了下嗓子，輕聲唱：

清清的河水藍藍的天

山下的谷子望呀望不到邊

妹妹紡線哥耕田

一人笑哎兩人甜

……

秋生笑，說：“唱給我一個人聽算啥子嘛，要唱給好多人聽，那才有意思。”

黃梅說：“那我就唱給很多人聽，秋生哥你要坐第一排。”

秋生點點頭，黃梅就笑了，閉上眼睛想，要真能在很多人面前唱歌，多美。

她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只小鳥，在云端飛啊飛，那些山，就像饅頭一樣的又低又矮，她一直飛到了天的那邊。

黃梅看到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高樓，飛機在天上飛，汽車在大道上飛弛，一切都是她從沒見過的。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好輕好輕，想飛到哪里就飛到哪里去，正飛著，發現自己一個勁往下掉，而且身上有一股難以忍受的疼痛。

黃梅睜開眼，后媽金枝正在起勁地用腳踢她，她家總共就只有兩雙鞋子，后媽一雙，弟弟一雙，她與老實的父親則永遠是一雙赤腳度日月。

“小婆娘秧子，給老子滾起來!……你要再在外面放騷氣，唱騷歌，老子就撕了你這個小逼!”

微弱的月光下黃梅只看見金枝的嘴巴像只河蚌殼一張一合，臭氣熏得黃梅用手擋住自己的小臉。

黃梅爬起身，發現天還沒金枝的眼睛亮，迷糊著雙眼去找鐮刀。好想睡覺啊，她不明白這個高大粗壯像頭牛一樣的女人為什么一定要她這個時候去割豬草，但是她曉得在這個家里，金枝最有發言權，因為她替劉家生了個男娃。

天高皇帝遠，在這個大山里的小小農家，這個長著一張馬臉的女人就是皇后娘娘。

金枝也有發脾氣的理由：黃梅割豬草與別的小伢有點不同，她天天在外面唱那些騷氣哄哄的山歌，總是磨到天黑才回來，這當然就是為了偷懶！這樣搞還有個什么家法?在自己屋里都這樣，那嫁到別個屋里還不是要害死人家呀？

金枝決定三更不到就把黃梅趕出去，山上路險崖深走獸多，想到這里金枝笑了。

還沒出門黃梅背心又被金枝推了一掌，小小的身子向前撲了去，差點跌倒，睡意總算被趕跑了。夜里，黃梅真害怕那眼里的仇恨會燒死她的后母，盡管她已在心里讓這個女人死了一萬次。

金枝鼻孔里哼一下：“各人跟老子自覺點，吃早飯前要不跟老子割一籃子豬草回來，看老子不撕了你個小騷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