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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問你性情。”
“哦,”林瑯抿了抿唇,突然低頭,靠在沈連卿很近的地方,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道:“說真的,挺嚇人的。”
她小心翼翼的模樣真是逗樂了沈連卿,身上那些痛都消失了一樣,他抬起另一只手在林瑯臉上摸了一把。
林瑯如同受驚整個人往后縮,可因為一只手被沈連卿拽著逃不走,只能冷聲道:“好好說話,不準動手動腳!”
“好好。”沈連卿放下手臂,后作用的痛楚來襲,體內的火龍亂竄,吸走所有的熱量,冷熱交加,不得不閉上眼緩一緩。
直到林瑯不安的問他怎么了,沈連卿才慢慢張開眼,勉強一笑,“無事。”
他說話轉移林瑯的注意力,“剛剛說到哪里,哦,你說高殷嚇人?”
“其實我那時入宮,還捉弄了他,騙他宮河里有寶,讓他下去撈,然后我就跑了,結果沒想到他可真記仇,一記好多年。”
沒成想,少年時期的高殷是個單純皇子,而面前這人是個壞透的家伙。
“那后來呢?”
沈連卿嘴角的笑意突然消失,那種冷肅之意漸漸擴散,他眼如深淵,黑的看不見底,望著廊上,淡聲道:“后來,我中了毒,武功盡廢,幾次險死,是上一代國師救回了我。”
“然后,我的母親死了,外間都說她是暴斃而死,其實她是自縊的。”
林瑯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沈連卿幽深的目光下移,投在林瑯身上,“那一年,我都在床上,幾經生死,終于熬了過來,先帝以我身體需御醫調養為由讓我留在京城,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見過我父親。”
“若是換做一個人,母親暴斃,皇帝又溫柔細心的派人照料,恐怕早就感恩戴恩了,我可能真的天生就壞,一眼就瞧出先帝的虛偽,他的笑,他的話都太假了,假的我想笑。”
然后,他真的笑了,露出溫和從容的微笑,客氣周到的感恩,另一方面,開始培養自己的勢力,調查母親死去的真相。
“過了三年,我才終于知道原委,我一直猜測,我身上的毒是先帝下的,他知道我父親對他心有怨懟,就怕知道真相之后會舉兵造反,所以才強壓了我與母親,可結果你知道么,下毒的人,是我母親,文德公主。”
林瑯嘴唇輕顫,感覺到一股冷流從兩人交握的手源源不斷的傳來,將她整個人都凍住了。
在山洞里的慘狀,如今的軟弱無力,造成這樣傷害的人,竟然是親生母親?
原以為被奶娘下毒已是心痛如絞,可誰能想到是親生母親……
林瑯下意識的搖頭,難以置信,“……不會吧。”
沈連卿嘲諷淡笑,“起初,我和你一樣,無法相信,更不愿去信,可證據人證都有,不信,也要信。”
林瑯不懂,“她為什么呢?”
聯想到之后文德公主自縊,難不成,她想和兒子一起死?
可林瑯馬上就否定了,因為太荒謬了,出了什么事,堂堂公主一定要自殺呢,還要給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毒。
“因為先帝要我死,我的父親當時多半已猜到趙帥身死的真相,只要昭告天下,威鐵營所有將士都會跟隨我的父親,而我那時已習得武功,身上又有皇室血脈,奪得天下,并非難事,先帝性情多疑,在我母親下毒之前,已有多方刺殺,只不過沒成功。”
然而最終中招,是因為下毒的人是他最信任的母親。
“她給我下了毒,毀了我的身體,讓我從此之后甚至不如常人,也就沒了威脅,但起碼,我能活著。”沈連卿眼眸一暗,心中復雜萬千,“她進宮回來便自縊了。”
“此后,便出了張奶娘的事,她的親人被控制,在我與親人之間,她選擇了親人,我并不怪她,她下的毒也不會讓我死去,”他體內已經有至毒之物,哪里會被傷到,“這一切,都是先帝為了探查我是不是真的中了毒,如同廢人,在他確定結果后,雖說幾次三番也動了殺念,但也到底沒下狠手,我想,大約也是因為他與母親做了什么約定吧。”
“約定?”
“嗯,否則,母親何必自縊呢,她大約是想用她的命,來換我的吧。”
沈連卿聲音淡淡,并沒有悲痛之狀,那些過往的傷痛都好像被時間磨碎成粉,只留下抹不去的傷疤。
林瑯心口一敲,突然明白過來了,方才聽季明講述那奶娘的事,她還覺得沈連卿并不想經歷過大傷之人,其實不是的。
他當然有所影響和改變。
那些都化作了無形的防備與城府,最初相遇時他隱藏身份,用作假名,到之后不崀山上明知計劃卻不告知她,這一切并非他故意而為,卻是他已經習慣了對人防備,因為被最親近的人傷害背叛,所以才會下意識的如此行事。
林瑯抬頭,見他躺在軟榻上,目光朝上,整個人如同一抹做不到的光影,所有的哀痛都隱沒在唇邊淡淡的笑意之中。
林瑯被此情此景所惑,竟不由自主的上前,她不知他身體情況,不太敢動他,只摸了摸他的額頭,目光柔和垂愛,一下一下的撫摸他的青絲發根。
過了這么久,他的皮膚還是這么冰涼。
這個人到底遭過多少罪。
林瑯心疼極了,若自己是一灘水,真想將沈連卿包裹在里面,將他整個人都溫暖起來。
沈連卿抓住林瑯的手,輕輕蓋在他的雙眼之上,林瑯能清晰的感覺到纖長的睫毛劃過自己的掌心,癢癢的,心里又泛起酸疼來。
“她從沒問過我愿不愿意,用她的命換我的,我愿意么,可她不問,一句話都沒透漏過,就這么死了,留我一個人在京城。”
林瑯抿了一下唇瓣,止住心中的風起云涌,哽咽一聲,“她大約,是怕你難過吧,你不知道,才不會傷心。”
“嗯,我明白。”
明白,可又無法認同,若是能見到母親,自己是一定要喝問怒斥一番,可他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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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兒,留下來吧。”他握了握林瑯的手。
若說林瑯沒有震動是不可能的,心中的暖流不斷沖擊,幾乎讓她不顧一切的說好。
“連卿,”林瑯低頭望著沈連卿,“不崀山上所發生之事,我終身不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