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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力量鉗住林瑯的脖頸令她呼吸不得,剩下的黑衣人被瘋四娘極高的武功震懾到,迅速退下形成包圍之勢,遠處的白先生執扇輕笑,只等坐收漁翁之利。
正當林瑯打算將手上的石子扔到面前女人的臉上時,脖頸的鐵腕突然松了,她砰的一下落地,止不住的咳嗽,視線所及面前的女人突然退了兩步,而后沙啞的中年女聲響起,竟帶了幾分掩不去的欣喜:“……姐姐?”
林瑯怔怔抬頭,只見面前女人散亂的長發下一雙眼睛亮的驚人,在震驚的退了幾步后,看清林瑯的面目又朝她走來,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似乎要抓她。
林瑯可不會忘記剛剛這只手差點掐死自己,反射性的往后退,并直覺般的感到面前的女人似乎不太對勁,好像……精神并不正常。
瘋四娘反復眨眼,多年混沌的大腦在這一瞬有了一絲清明:“姐姐是我,我、我四娘……我找你找好久,姐夫呢?你們、你們……”她激動道語無倫次。
林瑯愣住了,實際上她根本聽不清中年女人在囁嚅什么,只是被震懾的不敢動彈。
就在這時,她的肩膀被握住了,原來是沈連卿。
他剛剛被意外擊中,此時滿口的血,玉人沁紅,眸光銳利,他拉住林瑯的胳膊低聲道:“走!”
瘋四娘哪能放走林瑯,她快如閃電般的抓住林瑯的胳膊,卻在林瑯稍稍掙扎一下就放開了。
不是因為不想留住人,而是……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怎么會變成這樣?
自己明明才十八歲,怎么會有這樣黑褐枯瘦的一雙手?
瘋四娘震驚的舉起雙手,嘴里嗯嗯出聲,那是難以置信的反應。
見林瑯與沈連卿逃了,白先生怒不可遏的大喊道:“快追!你這瘋女人怎么放走他們,瘋四娘難道你不想報仇了嗎!”
報仇?
瘋癲渾噩的中年女人漠然回頭,看了身后遠處的白先生一眼:“瘋四娘?”枯枝的手指彎了彎指向自己,“你說我?”
“當然,”隨后白先生一愣,“哎,你怎么說話了?”那人和他說過,這女人不會說話的啊。
中年女人輕輕拂開一直擋在面前的亂發,明明已年老,可做起這樣的動作,卻別有一番少女`優美的姿態,她輕輕昂起下巴,仿佛變了一個人,“我是風嘯堡的四小姐,風自山的女兒,風四娘。”
隨著她這句話音落下,她蹬地躍起,這次成為她手下獵物的,是白先生。
時光渾噩已過數載,她已不再是那個瀟灑自在的少女,可最后的最后,在唯一意識清明的片刻,她絕不會再成為別人作惡的爪牙。
***
林瑯與沈連卿撒丫子狂奔,速度快的簡直要飛了,任誰也猜不到這其中一個是身負重傷劇毒的人,另一個還是個人小的姑娘。
就這樣保持好一段時間,只聽身后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聲響,兩人才被驚動的停住了腳步,然后林瑯就竭力坐到了地上,不斷地大口喘氣。
沈連卿回頭望著林間瞳孔一縮,知道這是霹靂彈的聲音,和地火雷一樣同是軍中重物,之前山上在周黑刀也有一枚,被他反彈到空中,這群人當中竟然也有,果然是勾結成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了下方,就連他自己也想不到,剛剛那樣驚險的情況,竟然得了林瑯的助力。
他怎么看都覺得對方是個柔弱的小姑娘,那樣扔石子的準確和力道實在令人難以相信出自她手。
這世上咬人的狗從來是不叫的。
林瑯極力平穩氣息,可胸口的心臟跳得劇烈,短時間根本平復不下來,就聽身旁的人開口道:“剛才你為什么不走?”
林瑯抬頭,只見沈連卿身形狼狽,口染鮮血,可這并沒有損害他一分一毫的氣度,反而更添了一分凌厲,在他莫名的目光下,林瑯邊喘邊開口:“我、我們一同患難,守望相助不是、應該的么,我怎么能扔下你跑了。”
她很難形容沈連卿在聽完這句話后的表情,只見他錯愕一瞬后,感嘆似得微微垂下眼睫,繼而露出了一個好似無奈的笑容。
林瑯的心驀地緊跳了一下,卻不是因為之前的奔跑。
“是這樣么。”沈連卿眼底閃過一抹微光,若不是時機不對,真有點想失笑出聲。
看來這小姑娘不僅軸,而且還很信道義,他不禁在心中微嘆一聲,這樣的人最容易陰溝里翻船啊。
他看了一眼林瑯,她一張嬌艷的小臉有幾道泥痕,但血色充盈,當真是一副青春嬌嫩的少女模樣。
稚子天真,眼前的姑娘還是個孩子啊。
教導她的父母很可能是讀過書的,而且很是信奉那套表面正義,卻對她保護太過,對世間陰暗之事并沒有完全告知,這樣反而會害了她。
“你不怕和我一起死了?”沈連卿蹲下身,對著林瑯有點懵的臉,輕輕瞇了下雙眼,語氣突然低了下來,“或者,我把你扔出去擋箭,自己逃了?”
林瑯一愣,“我、我沒想那么多……”
這張俊美到至極的臉這么近的靠在自己面前,林瑯有一瞬呼吸都停了,聽到他的問話時思緒也頓住了,當時事情發展的太快,她根本來不及想那么多。
她只記得他叫她跑的時候,一瞬間他的臉突然和王鴨子重合了。
明明兩人相差甚多,可讓她跑的神情竟如出一轍。
可她不想再跑了。
之前在山寨,她只能無助的逃跑,最后王鴨子為她而死,這一次雖然境況不同,可那時當被命令逃走的時候,她腦子里卻突然閃過崔公子倒在血泊里的場景。
她絕不想再重復之前的事!
即使是萍水相逢,患難與共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遇難便逃,和小人有何分別?
她出門數月,已閱過不少仗勢欺壓、陰險狡詐之徒,時事多艱,民風冷漠,也多有奇異怪誕之事,可眾人視而不見,各自自掃門前雪。
許多次,她也是受害者,如今同樣的情況擺在自己面前,難道她也要做旁觀的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