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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豆被陌生可怕的劇烈聲響震碎了膽子,知道身上的男人真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兒,長嘶陣陣,前腿抬起直接把他翻了下去,循著空中細微的林瑯味道,掉身一轉,逃竄著找主人去了!
林瑯氣喘吁吁的往上爬,她的肺子像是扎了根針,每呼吸一下都疼的厲害,渾身更已近無力,然而身后傳來的轟鳴聲響猶如地獄魔音,不斷地催促她盡快遠離,身后倏忽有馬蹄聲響,林瑯回頭望去,隱約認出是毛豆,她先是一喜,見馬身還有人驚恐的想逃,但她哪里比得過馬快,少頃毛豆便追上了她,大腦袋一低直往她懷里拱,林瑯初時還害怕,可仔細一看,才發現馬上騎著的只剩一個女人。
如此一來她便沒那么驚恐警惕,短短數日再見毛豆,她心頭喜不自禁,順勢摸了它一把耳朵,氣都沒喘勻的低嘆著:“還、還好你沒事,看來平叔他們真的被抓到這里了,剛、剛什么炸了,有沒有受傷?”
毛豆甩甩腦袋,到了主子身邊徹底放心,濕噠噠的舌頭舔著林瑯手心求豆子。
林瑯剛想說豆子都扔出去沒了,驀然發覺身后不知何時無聲無息的站了個人,她陡然一激靈,后背緊繃,渾身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什么人?
那人不緊不慢地饒過她走到馬側,聲音竟然好聽至極:“是我,”山風呼嘯陣陣,借著飛來的順風沈連卿敏感的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他低聲問:“您受傷了?”
婦人沒說話,顫顫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沈連卿上前接住,婦人的手掌卻憑空一翻,掌風如電,出其不意的拍向沈連卿的胸口!
此人出手迅猛利落,他猝不及防,只堪堪避開一半,還是受了一掌,頓時口中一甜,伴隨著激烈山風,他突然聞到一股春花腐爛的腥甜味道,心道不好!
三人一馬當中,反而是林瑯最先察覺到異樣,她精神太緊繃了,那婦人周身氣息一變時,她立刻感受到了,來不及感嘆情勢的變化,更不愧是毛豆的主人,見勢不妙,迅速調轉身子,繼續她的逃跑大業!
沈連卿被一掌擊中的瞬間便明白,這位刺客不僅精通易容,更是身手非凡。
他不宜久戰,身形一晃向上飛躍,對方迅疾下馬,已一種超出常人的速度追來,掌心一翻,細雨般的毒針追星趕月的朝沈連卿的背后射去!
沈連卿身形一翻躲過,劇痛伴隨著上涌的鮮血,疊加起來都比不過胸口灼熱的痛楚!
剛剛的香氣絕對有異。
電光火石間,那刺客追至上來,要知道沈連卿的輕功已是世間少有的好,此人卻比他更快,她再次擊出一掌,同時另一只手彈開暗器,細雨毒針與掌風接連而至,無論那邊他都逃不過一個死字。
可令對方沒想到的是,沈連卿身子陡然一轉,借著山風的吹勢,整個人騰空前躍,這一下便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然后他突然感覺前方有個東西擋住了他的去路。
身后的奪命使者伴著掌風襲來,他向后避閃,對方卻驟然停住了腳步,收起掌風,只是雙手大力一推,他意料之中的撞到那個矮小單薄的人影,然后,他知道為何對方停下了。
林瑯亡命攀巖而上,眼前一陣陣發黑,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對方追的快,而是她走不動了。
沒多久,她突然感到一具鐵硬的東西大力撞向她,她身形不穩的尖叫一聲,重心陡失,雙腳一空往右跌去,竟翻入山崖!
她滿心凄憤,都化作一聲驚恐失措的長叫,而后卒然消弭而寂。
斷崖山口站著一位瘦弱婦人,天空破曉,露出一絲細微金線,朦朧照在婦人面無表情的臉上,直到聽不到任何聲響,只余耳邊的呼嘯風聲時,她隱入黑暗山林,如同從未現身。
第36章 思念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說的便是此時的林瑯,然而她這條無辜的小魚即將成為死魚。
身子極速下落,速度太快,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一片黑,也許是天上夜空的顏色,也許是她已經看不清東西了。
她在夢中經歷過無數次落崖,真正切身體會一次才了解到墜崖并非夢中冗長無限的失落,天翻地覆,速度很快,快到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剛叫出聲便被迫戛然而止。
“咚”地一聲巨響,濕冷密集的寒水一擁而上地包裹住她,冰徹的寒水咕嚕嚕的灌進口腔與肺腑,林瑯被嗆得頭昏眼花,她不會水,身體又早已虛脫無力,連撲騰兩下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往水底沉去。
四周出奇的安靜,被密仄無邊的黑暗包裹,腦子里沒由來地有片模糊記憶閃過。
啊,對了,之前做的那個夢,狼襲過后她曾經夢到過自己被悶在水中,冰冷潮濕,呼吸不得,醒來后眼角留有淚痕,后怕的驚懼難掩,沒料想成了真。
原來最后,自己是溺水死的。
她一動不動地沉落,冷水一*的直入肺腑,雙眼無力闔上,已沒有任何感覺,就連身旁水紋的波動都察覺不到,徹底失去意識。
***
太陽初起,清晨薄霧未散,溪流旁站著一支整裝待發的隊伍,隊伍中人皆井然有序,行動迅速,看其整體氣勢便能察覺出是一支精銳。
溪頭處站著一位身穿烏甲的少年將軍,年紀雖輕,身形卻比周圍的人高上一個頭,他身邊的彪壯白馬低頭飲水,少年將軍拍拍馬鞍一抬頭,真是一副英氣勃發的出眾相貌,星目劍眉,如出鞘銀刀,凌厲的氣勢包裹在一層隱隱的克制之中,反差雜糅的氣質令他在人群中越加矚目。
少年將軍望著瀲滟水面,一雙明亮的眸子猶含碎光,極其清亮明澈,翹唇含笑,滿是清朗少年的暢然。
云飛揚想起小哨子了,自從殺了那說話像太監的魏神婆后,分離已近一月,差不多明日他便能入京,此行收獲頗豐,其中一半源于小哨子的無形助力,也不知她路上是否順利,多久會抵達京城。
他鬼鬼祟祟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古樸粗糙的銅哨,略微粗糙的大手摩梭著上面的棱角,指腹移動到哨口,想到小哨子柔嫩紅潤的唇曾觸及過,手心突然間開始發燙。
他喉嚨一干,咕咚吞咽了下,有點……想碰碰,之前他想一親芳澤只碰到了手心,如今難免心道可惜。
一個娃娃臉的男人一臉怪笑的湊過來:“哎呦,云小將軍,這太陽還未出來,你臉怎的比日頭還紅。”
云飛揚倏地握起手心,將哨子藏住,裝腔作勢的干咳一聲:“莫要胡鬧,馬上入京需得多加小心,本將軍是在觀察環境,哪有什么紅臉。”
娃娃臉壞笑的男人正是葉同,他從小與云飛揚相伴,怎能不知自家主子的心性脾氣,掩飾與真怒的區別他一聽聲音便知道,于是繼續嬉皮笑臉的蹭過來,出其不意的喊了句在家里的稱呼:“小少爺,就咱倆還裝什么,說實話,您是不是想林家姑娘了?”
云飛揚初嘗情`事,沒料會被人這么容易戳穿心思,當下不免一愣,葉同眼尖瞥到,當下詭秘一笑,真被他給猜著了。
他家云小將軍在戰場上英勇,布局劃策亦頗有建樹,只是在情愛方面,當真是個十足的愣頭青,也對,小將軍除了與自家表妹打小相識,對其他女人都甚少接觸,除了自身對女子有些微偏見的抗拒之外,也少不了那位詭異表妹在暗中弄神弄鬼。
葉同與云飛揚一起長大,自然希望自家主子以后的夫人是云飛揚真心喜歡,并好相處的,當下樂的侃侃道:“想就想嘛,男人想女人天經地義,有什么可遮掩的,小少爺你這般扭捏,在我面前也就算了,要是在林家姑娘面前,說話吞吞吐吐的閃爍其詞,人家反而會怨你戲弄于她,害她名聲。”
葉同一席話添油加醋說的倒也是合情合理,一時令云飛揚這個生手詫然以為遇到一位高師,抬眼一望周圍士兵在做湯熬粥,無人注意,一把拽住葉同的胳膊,小聲道:“我且問你幾件事,你需得守口如瓶,否則下場如何,你自己明白。”
葉同聞言一雙眼睛刷的如火般亮了,滿心八卦的念頭如同鯉魚搶食前撲后仰的往外冒。
他家云小將軍主動和他分享事情,這是繼他跟著小將軍近十年再沒發生過的了,怎能不讓他心潮澎湃!
可若事情不能與人分享聽來也未免太令人焦心了些,不過僅僅掙扎一瞬,葉同看熱鬧的心思立刻勝利,一臉興致勃勃的嘿嘿一聲:“我知道,您說,您說。”
云飛揚將臨走時對林瑯的承諾簡短說了下,俊朗英氣的臉上多了幾分期待,喜滋滋道:“大桶子,我這般直接,她定會歡喜的吧,屆時回京我上門提親,母親也不會再逼我與表妹相見了。”
葉同聽得有點愣,他自以為自家小將軍對人家有意,沒料到發展竟如此神速,簡直超出他八卦的預期了,他眼睛反復眨了幾次,忍不住再開口確認一次:“等等,小將軍,你說……你要娶林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