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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一支羽箭射/入注滿清水的玻璃瓶，積聚的悲痛從那個破口爆發(fā)出來。蓓絲的眼淚失控似的涌出，她在慟哭，然而喉頭只能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嘶嚎。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濃烈的哀楚仿佛隨著空氣灌入身體，沖撞內(nèi)臟，她幾乎要摔倒下去。我趕緊去扶她，可她蹲下來，雙手交疊著扣緊了自己的肩膀，細(xì)瘦的指尖深深地刺進(jìn)肉里。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哭泣，每一聲喑啞的哀嚎都像針尖刮過我的骨頭。我難受極了，身體僵硬，像被木棍貫穿，只能直挺挺地站在蓓絲旁邊，跟著止不住地落淚。我想幫蓓絲擦掉眼淚，但她突然開始搖頭，用力地?fù)u晃。我去看創(chuàng)造士。他好像也愣住了，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好像被啄走心和記憶的人變成了他。

蓓絲握緊拳頭，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她像是失去了痛覺，每一下都要把骨頭捶斷，把胸膛鑿穿。我要去抓她的手，但是根本抓不住。我問創(chuàng)造士這是怎么回事，快想想辦法，他卻朝門口的方向轉(zhuǎn)過了頭。

“因為她想起來了。”創(chuàng)造士說。

……她想起來了。把記憶放回去，蓓絲就會回到過去的悲傷中；但是如果放任不管，她就注定會變成一團(tuán)沒有意識的黑影。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是我把問題想得太容易太簡單了嗎？創(chuàng)造士最開始的決定才是正確的？可不管選哪一邊，好像都會導(dǎo)向同樣的結(jié)果，不管選哪一邊都會讓蓓絲陷入不可逆的痛苦。我揪緊頭發(fā)，咬住嘴唇，恨不得長出十個腦袋來使勁地想：到底是從哪里開始，蓓絲就只有這樣的結(jié)局了？

——是從魔王降臨的那一刻開始的嗎？

門外突然傳來響動，是腳步聲，還有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音，中間夾雜著奇怪的嘯叫。外面房間的門被一扇接一扇地打開——有人過來了。

“快藏起來！”創(chuàng)造士說完，伸手去扶起蓓絲。我縮進(jìn)他身后的同一時間，最后一扇門被推開，許多人涌進(jìn)房間來。創(chuàng)造士來不及摘掉我的聲音了，我屏住呼吸閉緊嘴巴，一動不動地躲在影子里。我聽見那種紙張摩擦的“沙沙”聲響在靠近——那東西也來了？

下一刻，大敞開的門外傳來一聲鳥叫，翅膀撲打的聲音跟著響起。是創(chuàng)造士帶來的那只鳥？我以為它是來帶我們逃出去的，心下一喜，剛要伸頭去看，只見一粒黑影如箭一般穿過房間。在我的視線捕捉到它之前，它發(fā)出一聲鳴叫，落了下來。

那也是一只鳥，灰羽，紅喙，金瞳；不過它的個頭很小，可能還沒我的拳頭大。鳥落在蓓絲的左肩。它一低頭，一伸嘴，尖喙匕首般穩(wěn)穩(wěn)地刺入蓓絲的胸口——

不，沒有刺入。鳥嘴在最后一刻懸停下來。

時間也好像停止了，整個房間一片寂靜。我這才察覺到，我的心跳“咚咚咚咚”，比打雷聲還要粗重。

進(jìn)來的人群中有人開口了；聽不出年齡和性別，也沒有任何感情語氣的聲音。

“你自己決定，要或不要。”那人說。

——什么意思？對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