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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喻勉打量著左明非的臉色,漫不經(jīng)心地應了聲:“為何?”
左明非淺淡一笑:“因為你為一己私利,想權傾朝野。”
“你不想?”喻勉反問, 他覺得有些可笑,甚至有些不屑, 古往今來,有誰權傾朝野是為了博愛無邊的?
左明非臉微變,他看起來極為不舒適,意識到自己并不能把喻勉怎么樣之后,左明非心中有些寥落,他只能盡力平衡,于是斟酌過后,他啞聲問:“若你…官至宰輔,可會…可會…”
“不會!”喻勉知道他要說什么,于是冷聲打斷他:“我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若不能排斥異己,掌生殺之權,我何必做到這份上?”
喻勉心中的恨意并未消散,甚至這么多年來與日俱增,后來,他也分不清這恨意來源于何處,是當年掌握生殺大權的裴永?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又或是當年裝聾作啞的其他人?是忠君愛國的師父嗎?或是英年早逝的白鳴岐?
左明非神色復雜地望著喻勉:“這非老侯爺和白兄所愿。”
“那便是他們錯了。”喻勉眼神偏執(zhí)冷然:“勝者為王敗者寇,師父早該明白,若是當年他真的擁兵自重,或是拼死與裴永一搏,又何至于后來滿盤皆輸…只有將權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也只能這樣!”
喻勉朝左明非逼近一步,目光沉沉:“左三,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尤其是你。”
“…為何?”
“因為我不想殺你。”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兵甲相撞的聲音,喻勉轉臉看去,只見門口的人皆被禁軍包圍了,喻季靈他們本就中了迷香,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喻勉厲聲問:“何人?”
他無端覺得煩躁,畢竟一只臭蟲可以隨意踩死,但源源不斷的臭蟲只會讓人厭煩。
里三層外三層的禁軍持弓對著門內(nèi)的兩人,看起來一觸即放,即便喻勉和左明非武功高強,在此等箭雨之下也是逃脫不得。
“先生。”清澈舒朗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出現(xiàn),洛白溪含笑望著喻勉,微微拱手,抱歉道:“學生失禮,得罪了。”
喻勉心頭一凜,額角抽動:“你?”
到底什么情況!
“我奉陛下之命前來搜尋清明狀。”洛白溪平靜道,說著,有人躍過喻勉和左明非,去拿法座上的卷軸了。
喻勉見狀要動,一支利箭滑過喻勉的臉頰,在他耳邊呼嘯而過,喻勉頓時停住動作,他瞇眼看向洛白溪,小崽子翅膀硬了,敢暗算他了?
“我勸先生不要輕舉妄動。”洛白溪和聲道:“他們都是一等一的神箭手。”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喻勉聽不出語氣地說。
喻季靈稍微恢復了些力氣,他罵道:“洛白溪!你個白眼狼!有你這么反水的嗎?”
“反水嗎?”洛白溪微笑道:“可是,從一開始我就表明我是陛下的人呀。”
左明非心中情緒翻涌,他暗中握緊劍柄,正欲要動,洛白溪突然道:“左大人,我知道拂衣劍法精妙絕倫,可是…”頓了下,他示意身旁的士兵過來。
兩名士兵抬著一個睡著的人出現(xiàn),“但你不在乎你義弟的性命了嗎?”洛白溪好言好語地說。
看到昏過去的王頌,左明非神色一緊,緩緩放下了長劍,“小洛大人有手段。”他微嘆道。
“誒,還是我家先生教得好。”洛白溪去謙虛道:“名師出高徒嘛。”
喻勉冷冷瞥了洛白溪一眼,洛白溪無奈道:“先生莫要怪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先生以為,陛下真的不知道你我的關系嗎?”
“陛下答應我,只要我?guī)Щ厍迕鳡睿沭埬阋幻!甭灏紫戳搜郾粐У淖笫捘拢溃骸白蟠笕艘材芑厝兔!?
聽到這里,左明非徹底放下了長劍,眼下他能管的,已經(jīng)不多了。
洛白溪重重地行了個禮,誠懇道:“我不想說此舉全然是為了先生,畢竟我也得到了好處,但我得提醒先生一句,物極必反,先生風頭太過,應當避一避了。”
“你在教我罷官回家?”喻勉冷嗤。
“先生此時罷官,日后未必不能再東山再起,倘若先生繼續(xù)囂張下去,下次來殺你的,就不一定是誰了。”洛白溪言辭懇切道:“我已經(jīng)備好車馬,先生可隨時離開,我會對外宣稱先生不知所蹤。”
喻勉逼視著洛白溪,“我若不呢?”
洛白溪干脆利索地抽出一支箭,他用尖銳的箭頭對準自己的脖頸,堅決道:“那學生就只能以死謝罪了。”
“你威脅我?”喻勉眸中閃過冷光。
“學生不敢,只因學生答應過陛下,若是不能帶回清明狀,那便以死謝罪。”
“……”
洛白溪是喻勉用心教養(yǎng)過的孩子,這孩子和白鳴岐像得很,連這點莫名其妙的固執(zhí)也像得很。
左明非低聲一笑,他閉上眼睛,輕聲道:“看來清明狀不止是曹驪的污點啊。”
還是皇帝的。
若非皇帝授意,誰敢簽名清明狀呢?
當年縱容裴永殘害白家,去年授意喻勉為白家翻案的,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人罷了。
喻勉早就有過這樣的猜測,所以他并不怎么驚訝,只是覺得憤懣,到頭來…竟是還是要等上幾年嗎?那要等多久?等老皇帝死了?
呵。
“哐當”聲響起,液體噴灑的悶響聲落到耳畔,喻勉下意識回神,看到左明非吐出一口黑血,身形不穩(wěn)地要跌落在地,喻勉心中動亂起來,他忙伸手攬住左明非的腰背,兩人一起跌坐在地,喻勉將左明非攬進懷里。
“左三。”喻勉沉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左明非虛虛地望著喻勉垂在身側的手,上面滿是傷痕,他有氣無力地伸手,落在了喻勉的手背上,“喻兄,其實方才…我想起來了。”他氣若游絲地笑道:“…我想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