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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永甚至籠絡過喻勉,他蠱惑喻勉,只要喻勉能作證崇彧侯有謀反之心,他能保證饒崇彧侯父子不死,至多是被發配流放。
喻勉對這樣的蠱惑嗤之以鼻。出身名門的少年,最是看不起這等卑鄙齷齪之人,他的舉動無疑激怒了裴永,于是裴永摧毀了喻勉的驕傲,他斷了喻勉的手筋腳筋,讓喻勉像廢人一樣地活著。
至此,喻勉仍舊咬牙堅持著,直到那天,他聽到崇彧侯父子的死訊——
崇彧侯父子服毒自盡,以死謝罪。
那瞬間,恍若天崩地裂,喻勉一時不知今夕是何夕,他好似覺得靈魂出竅與天地融為一體,身心麻木地失去所有知覺。
喪鐘聲回蕩在皇城中,盡管崇彧侯不忠不義,但陛下宅心仁厚,念他勞苦功高,準他以皇親國戚的待遇下葬。
假的!
全都是假的!師父不可能死得這么窩囊!還有白鳴岐…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他不是要一展抱負,看世間河清海晏,護佑邊疆安穩的嗎?
都撐到了現在…
終究是負隅頑抗嗎?
可是憑什么!
喻勉發瘋一般地撞著牢房,本就是血肉模糊的身體更加殘損斑駁,驕傲肆意的少年丟開所有的體面,他絕望崩潰地大哭大叫,最終昏死在牢中。
失去意識之前,喻勉身心俱疲地想,這樣死了也挺好,希望師父和白鳴岐能在黃泉路上等他一等。
喻勉沒有如愿,再次醒來,他身處柔軟的床鋪上,床邊是滿臉凝重的叔父和大夫。
看到喻勉醒來,叔父如負釋重地松口氣,喻勉猛然起身,落地的那瞬間,他身體綿軟地摔在地上,渾身如同被大卸八塊過一樣。
“行之!”叔父忙俯身攬住他,關切道:“你還未恢復…”
“師父!我師父呢?思之呢?白家軍上下?他們都如何了?”喻勉紅著眸子,低吼著問出聲。
叔父微滯,他安撫道:“你先冷靜…”
“人呢!”喻勉吼出聲。
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發須皆白的老者,正是瑯琊書院最有資歷的大長老,大長老語氣淡淡道:“死了。”
喻勉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地癱倒在地,他死死地掐著手心,避免自己再暈過去。
大長老:“謀逆是死罪,他們都死了。”
“胡說,他們是被冤枉的…”喻勉再次激動起來。
“誰會在乎。”大長老聲音不大卻很有力量,他語氣微沉:“若非喻氏多年來遠離廟堂,你以為你保得住一條命?”
“我倒情愿去死!”喻勉滿目癲狂,他戟指著眾人,“恩師蒙冤,同門遭罪…他們全都枉死了,我活著像什么?為何要救我?”
“行之。”叔父嘆氣,他語重心長道:“活著才有機會。”
“不過是茍且偷生!”喻勉嘶吼道:“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了裴永!我要六合司陪葬!我要殺了那個狗皇…唔!”
叔父牢牢地按著喻勉,捂住他的嘴巴,眼中終于染上慍色,他斥責喻勉:“你想讓喻氏給白家陪葬嗎?再說了,如今的你又能做什么?”
喻勉頹然地閉上眼睛,眼眶泛熱,似有洶涌澎湃的熱意沖擊著眼皮,“……”他嗚咽出聲。
叔父看喻勉消停了,眉頭并未舒展,他對大長老道:“先生別再刺激他了,郎中說了,只要勉兒醒來,便是不會再有性命之虞,我們最好快些離開上京。”
大長老輕哼一聲,似是嫌棄喻勉沒出息,他轉身出門。
叔父扶著喻勉的肩膀,嚴肅道:“勉兒,凡事活著才能計較。”
“可是叔父,”喻勉跪坐于地,臉上滿是困惑郁結之色,他痛哭出聲:“人人都曉得真相,我不明白…”所有的自持穩重崩塌如廢墟,他茍活下來,如同行尸走肉。
回瑯琊的途中,喻勉始終沉默著,他不發一語,神色漠然地對待著一切,叔父和大師傅起初還會找他說話,久而久之,兩人的嘆息聲一天比一天沉重。
再次聽到白檀的消息時,是在一個月之后,喻勉得知瑯琊書院的人正在抓捕白檀。
瑯琊書院助朝廷清剿白氏余孽,這是陛下答應放過喻勉的籌碼。
當初崇彧侯府被抄家時,白檀還未歸家。
喻勉有種預感,白檀遲早會找上他。
果然,在喻勉回到書院不久后的一天夜里,白檀找上來,她看到喻勉的第一眼心神俱驚,喻勉完全變了個樣子——形銷骨立。
他顯瘦得只剩下一張皮。
“二哥…”白檀難以置信地叫了一聲。
喻勉面無表情地望著她,不發一語。
白檀著急地往前走了兩步,她急切地問:“二哥,我爹大哥呢?他們都說我爹和大哥已經…”
“死了。”喻勉說。
白檀兩腿一軟,差點跌落在地,數日來,她一直不相信…她以長刀撐地,費勁地支撐著身體,聲音顫抖道:“你不要騙我…是我爹叫你這樣說的對不對?他怕我回京陷入到危險中…”她不遺余力地欺騙著自己。
喻勉打斷她:“他們死了,都死了。”
“那為何你還活著!為何!!”白檀發瘋一般地嘶吼著:“為何只有你能活下來!!!!”
喻勉面色蒼白地望著白檀,用力閉了下眼睛,說不出半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