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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挑眉看著哲哲的背影,悄聲走到她身邊,眼底藏著的滿是戲謔:“真是辛苦你了。”自從前些日子同殊蘭談過一次心,自己示弱之后,殊蘭同自己的交流倒是比以往多了不少。想到此,皇太極只覺得心情大好,便是哲哲今日來書房打擾也裝作不在意了。
哲哲看著皇太極,溫溫一笑,一派賢淑。也不說話,只用玉箸加了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金絲糕遞到皇太極的面前示意他吃下。
皇太極看著還冒著熱氣的糕點,輕笑,張嘴便將整塊糕點吞了下去。漢人說得好呀,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倒要看看,哲哲葫蘆里頭到底賣的是什么。
哲哲見皇太極如此,還以為他對自己送來的糕點很是滿意,心中歡喜不已。又連連伺候著皇太極吃了好些。又將放在幾上涼了會兒的糖水圓子端了給他。
皇太極接過,淺淺啜了口,抬頭道:“夜深了,皇后先回清寧宮歇著吧。”
哲哲聽皇太極這么說,還以為他要同自己一起回宮,心中大喜,忙羞澀地點頭。可等她抬頭,面前哪里還有皇太極的身影!側頭看去,皇太極早就回到御案后面繼續批閱案上的折子了。哲哲微微抿唇,微微扯出一絲笑來:“夜深了,皇上也歇下吧。”她盡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穩,可藏在寬廣衣袖里的手暗暗撕扯著上好的錦帕。
原想自己這么說,皇太極一定會欣然同意。可沒想,皇太極竟是眼皮也不抬一下:“我還不累。”
哲哲瞅著皇太極半點精神也不愿給自己的模樣,只以為他是不愿同自己一起回清寧宮去,心中苦澀不已。自從皇太極稱帝以后,除了初一十五便很少再踏進自己的清寧宮了。即使來了,那也是蓋著棉被純聊天的。后宮內院也少去了,每天便是在這書房里處理事務直到天亮。就算初初稱帝,需要處理許多事情,可能忙到這般地步嗎?瞧著這模樣就像是……就像是當年陷在玉兒那兒的多爾袞!
哲哲想到這兒,心中一驚。莫不是,他心里念著誰?
聯想到之前皇太極的種種行為,哲哲只覺得心中一陣氣苦。瞧這模樣,皇上竟是越陷越深了!哲哲一下又將手上的錦帕扯緊。真不知道哪兒來的狐媚子,倒能將皇上迷成這般模樣!真是好手段,還能從玉兒手上將人搶了走……對了!玉兒!哲哲想起布木布泰素有“滿蒙第一美女”的稱號,兼之胸懷滿漢才識,之前倒也時常被皇太極稱贊。要不是她時時借機暗中壓制,她這頭上的鳳冠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待在她頭上了!
對!就用玉兒!
想到此處,哲哲故作無奈地瞥了皇太極一眼,可皇太極沉浸在折子里,壓根沒施舍給她半點顏色。哲哲輕咬下唇,隨即放開,大步走到皇太極面前,看著他道:“皇上,我說這也夠了!我可不許你再同玉兒置氣了!”
皇太極聽哲哲這么說,拿著朱筆的手一頓,抬頭看著哲哲,眼中滿是掩不住的疑惑:“什么?”這便是出招了?只是……為什么用玉兒呢?
哲哲看著皇太極,容色平靜:“細細算來,皇上已經好一陣子沒上玉兒那兒去了,您不是在同玉兒置氣又是什么!”
皇太極低頭,心中暗暗好笑。和玉兒置氣……你當我是三歲孩子么?敢情我還得天天上永福宮里頭才算是正常?!你倒是把我皇太極當什么了?
“我有什么好同玉兒置氣的。”皇太極好笑地看著哲哲,“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自從那日蘇茉兒去見過多爾袞之后……”你便沒再去過永福宮了。
“不去便不去!難不成還要我時時刻刻地把腦袋拴在她褲腰帶上嗎?!”皇太極聽哲哲多爾袞卻是火了。
多爾袞,多爾袞!要不是他,蘭兒能病成這樣么?!哼!他倒好,背著朕開始同布木布泰私相授受了起來!要不是現在四處征戰,他這個十四弟還有的是用的地方,不然看他不……皇太極嚯得站了起來,目光猶如實質般朝著哲哲看去:“朕倒不知,朕的皇后是這么一個賢惠大方的皇后啊。既然皇后這么想做‘賢后’,真不成全倒顯得是朕的不是了。”皇太極冷哼一聲,對著哲哲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瑞福,傳下去,今天朕就在麟趾宮歇下了。”說著,朱筆一扔,竟是同哲哲擦身而過,留下哲哲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無語。
“哲哲,有些事,不是你能打探的。只要科爾沁在的一天,朕便保你皇后一日。但記住,安分守己。”
“就是說,最近這段時間,麟……姑姑很是受寵咯?”殊蘭拈起一塊芙蓉糕,輕抿一口,慢慢咀嚼。可吃了口便不耐地放下。不知道怎么的,只覺得今日的糕點味同嚼蠟,弄得她一點胃口也沒有。
“呃,信上說了,皇上只是到麟趾宮歇息,據說每次去都是大半夜的,都是在那里蓋著被子說說話的!沒有,呃,沒有……”后面的話,饒是烏爾頓再想說也開不了口。這種閨房私事,她一個未出閣的閨女哪里好意思說得出口。
“你在想什么呀。”殊蘭瞪了烏爾頓一眼,面上帶起嫣紅一片,“這事……你同我說做什么……他,做什么,同我,有什么干系……”到最后的幾字真真是低不可聞。要不是烏爾頓豎起耳朵聽,怕是什么也聽不見。
侍女三人互相對視了一下,眼中滿是笑意。
穆珂吃吃地笑道:“是。是烏爾頓多嘴了。明明格格和皇上沒什么干系,做什么要講這些東西嘛!烏爾頓,你真是多嘴!”
“是。奴婢錯了。”烏爾頓小聲咳了一下,面上帶著滿滿的笑意,“格格饒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
“你,你們。”殊蘭對著侍婢們真真沒了法子。
“真是的。這種事情怎么能放到臺面上來講呢。”諾敏瞥了穆珂同烏爾頓一眼,“這種事對你們沒什么,對面皮薄的可就……”諾敏略帶指示性地瞟向殊蘭,笑得揶揄:“小心下半年的月俸都給扣沒了。”
“是。奴婢錯了。”兩人異口同聲,尾音拖得極長,弄得抑揚頓挫。聽上去,比那九曲十八彎還要來得綿長,來得曲折。
殊蘭只做不知地低頭,沉默不語。
調笑過后,諾敏便打發穆珂和烏爾頓去布置晚膳來。等兩人行禮離開,殊蘭側頭看著諾敏,小心翼翼地開口:“諾敏,你們,不討厭嗎?”
殊蘭這問得沒頭沒腦的,可諾敏倒是聽得明白。側頭看向殊蘭,看到她眼中難以掩飾的猶豫,忙寬慰一笑:“烏爾頓是皇上的人,自然想著格格能同皇上好了。穆珂同我都是格格的陪嫁丫頭。雖說我比她大些,陪格格的日子久些,同您的情分深厚些,但我冷眼瞧著,穆珂那丫頭是個直腸子,現能拿這事同格格說笑,便是打心眼里希望格格和皇上能和和美美的。至于奴婢……”諾敏說到這兒,卻是一頓,覷眼見著殊蘭越發緊張的面容,心中好笑,卻故作正經,“奴婢是格格的人,格格跟誰,奴婢自然跟著。”
“是嗎……”殊蘭聽諾敏這么說,心中一沉。癱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為什么,從那日后,她每每想要拒絕皇太極什么,他也不會強要自己接受,只會露出落寞的神色來,那種表情,讓她根本不忍心開口拒絕。就這么一次次地接受,一次次的退讓。一日日下來,殊蘭都習慣了這個過程。無論她愿不愿意,她都會想著拒絕,皇太極也都會變得“可憐兮兮”,弄得她每每都將那些代表皇太極“一點心意”的東西全盤收下。
她怕她從今往后會一步步淪陷下去,但她更怕的是她身邊人的不支持。聽到諾敏的言論,殊蘭以為諾敏對這件事很是不滿,想著自己是不是要同皇太極斷了往來時,心中莫名地平添一股子的惆悵與酸澀,把她弄得措手不及。她這是,怎么了?
諾敏說完那番話后,暗中時刻注視著殊蘭的表情變化。等看到殊蘭面上隱隱透出的失落,心中偷笑,忙故作無意地說道:“不過嘛……奴婢自是希望格格能好好的!”說罷,抿唇一笑。換來的,是殊蘭驚詫中帶著羞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