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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門口傳來侍婢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仿佛融在了風里,隨時要消逝了去。
“進來。”殊蘭一愣,隨即揚聲讓人進來,同時又用眼神示意諾敏和穆珂立刻站到自己兩側。
“福晉?!币贿M門,侍婢也不敢隨意擺頭,左右四顧。直直朝殊蘭小步走來,離著還有三五步遠的地方便止步行了禮。螓首低垂,舉止大方,沒有半點的輕浮造作之感。
“起來吧?!笔馓m見侍婢如此行為,眼中劃過一絲贊賞。也不為難她,輕聲問:“有什么事?”
“回稟福晉,昨天來借宿的三人說急著趕路,想要立刻離開?!笔替揪従徥┒Y,慢慢起身。一雙眼睛仍是低垂著,保持在殊蘭下巴以下,脖子以上的位置。入目可見的唯有那勾著邊的繡花領口。
殊蘭挑眉:“這事不用報給我,直接放他們走就是了?!闭f著,便擺擺手,想打發侍女退下。
侍婢見殊蘭沒聽完便要打發自己走,急了,連忙再次開口??杉词故沁@樣,說話仍是輕輕柔柔,不失半點禮數:“管事說,那商人多次提出來要當面致謝,態度很是堅決。管事拿不準主意,便差奴婢來稟告福晉,想著求福晉拿個主意?!?
殊蘭沉吟片刻,終是對婢女道:“我知道了。讓他們在花廳里候著吧。”
“是?!笔替镜昧?,忙俯身行禮。
殊蘭看著面前低眉順目的女子,輕輕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回福晉的話,奴婢賤名烏爾頓。”侍婢剛想起身,可起到一半又被殊蘭的問話弄得伏下了身子。雖不清楚福晉為何問自己這個問題,可仍是恭恭敬敬地回了話。
殊蘭斂眉,輕輕挽起一邊的唇角。抬手便將幾上的流云樣式的簪子遞到烏爾頓的眼皮子底下。見烏爾頓低垂的眸子里流露出的驚愕,殊蘭很是好心情地替她解釋道:“賞你的,拿著吧。以后,就調到我身邊做事吧?!?
“是。”烏爾頓又是一個俯身禮。
“下去吧,我這兒沒事了?!钡葹鯛栴D禮畢,殊蘭終于放了行,“記得吩咐下去,我一會兒過去,先好好招待三位客人。”
“是。奴婢告退?!睘鯛栴D微微挪著步子一點點往后退,直到快到門邊才輕輕巧巧地轉過身去推門離開。
殊蘭看著她離開,沒有說什么。房內的氛圍一下子變得安靜。靜得讓穆珂再也沉不住氣地喊出了聲:“格格!咱們明明知道那三個人很有可能是那兒派來的,怎么不想著法兒地把他們捉了,還好吃好喝地招待著?就算是擔心院里人手不夠,那他們想要離開放他們走就是了,何苦因為他們想見您一面,您就要出去見他們一面呢!這不是活活……嗯,羊,羊入虎口嘛!”
殊蘭在穆珂說話的時候便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輕柔而細致地撫平身上各處的細小褶皺,又抬手將發鬢悄悄歸攏一些。等穆珂說完,卻也不急著解釋,只慢慢走到梳妝臺前一邊靜靜審視著自己的妝容,一邊打開胭脂水粉。這才緩緩道:“你當我想去見他們?你也知道‘羊入虎口’這詞了,我怎么會不知道?”說著,低頭看看打開的粉紅和橘黃兩色胭脂膏,猶豫不決,“諾敏,你說我該用什么顏色?”
穆珂還要說什么,卻被諾敏一下拉住。諾敏撇了穆珂,徑自走到殊蘭身側??粗釆y盒子右側的小抽屜里碼得整整齊齊地一眾胭脂,微微一笑。伸手,熟門熟路地從里面取出一個刻著白牡丹花紋的小瓷盒:“格格今兒個的裝束素雅了些,奴婢想,胭脂選艷些比較好?!闭f著,便將手中的小盒打開,里面盛放的是略顯妖冶的桃紅。
殊蘭看著那顏色,面上微微遲疑了下,終是接了過來。又從梳妝盒子左側的小小抽屜里取出一支玉簪,輕輕挑了些抹在掌心里化開,再輕抹了些上去。細瓷的白色便在一瞬有了些許桃花的艷澤。
“你只知道出去見他們一面,受他們當面道謝有可能是‘羊入虎口’,可你怎么就不知道你之前的這么一鬧我如果不出去見一見那便是‘做賊心虛’了?”殊蘭忙里偷閑地斜睨了穆珂一眼,“這時候倒知道為自家格格著急了,早干嘛去了?”
穆珂張口欲言,可終是吶吶不能言語。只好垂著腦袋,待在一邊。
“走吧。咱們便去會會這‘主仆’三人?!?
“還請三位在花廳品茗,我家主子稍后就來。”管事揮手讓侍婢們端上三杯明前的信陽毛尖。明前的信陽毛尖是選取春天剛剛冒出的嫩芽采制而成。清明前擇下來的茶葉不僅嫩,喝來口中還會留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男人揭開茶蓋瞅了眼杯中盛放的茶湯。但見湯色明亮,顯是好物。這頂級的信陽毛尖,即使是他這樣一個粗人也知道是個金貴的東西,可此間主人卻能隨手拿這東西來予客。其勢,不可小覷啊。
男人也不再說什么,只低頭輕輕啜了一口。隨即微微闔眼,似正細細品味著入口的茶香。
一盞茶還沒品完,門外便傳來了婢女的問安聲:“主子吉祥”。門,便被人由外向內地緩緩推開。男人便在這一瞬睜開眼。循聲望去,眼底悄然劃過一道暗光。
殊蘭逶迤而來,沒有絲毫猶疑地直直朝主位走去,斂衣坐下。側過臉去,雙眸看著錦衣男子:“聽說何公子想要見我?”
“剛行路遇雨,要不是……夫人相助,還不知落到什么境地。蒙夫人相助卻不知道道謝,剛也是白活一世了?!蹦腥顺馓m拱手作揖,看殊蘭的婦人裝扮,怔楞了一下便用了“夫人”二字相稱。
“這點子小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笔馓m坐在主位上淡淡一笑,“出門在外的,誰沒有這里那里的困難呢?我不過是順手罷了,公子不用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