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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周墨欽正在去往上海的路上,握著茶杯的手又緊了幾分,只盼他能全身而退。
周墨欽走后的這兩年,蘇斯年很少再登臺,一個月也只會唱個那么兩三次,每逢他登臺的那天,梨園的門檻都要被擠破了,云子蘇要封嗓的消息就這樣在南京城傳開了。
蘇斯年懶懶的坐在自家的客廳里,翻看著報紙上有關上海的報道,通篇都在講汪兆銘的勢力移居上海的消息,蘇斯年想,汪家和周家是世交,汪家的勢力去了上海對周墨欽來說也算是一重保障了。
手邊是周墨欽剛寄來的一封信,講了他在上海的生活,跟在汪兆銘手下做事,其余的就是訴說對蘇斯年的思念,蘇斯年笑了笑,把信撫平后放到了茶幾上的小盒子里,那里面整整齊齊的全是周墨欽的來信。
兩年里,周墨欽只回來過三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和蘇斯年相處不到多久便又離開了,蘇斯年也提過去上海找他,反正南京也沒有他留戀的人了,但周墨欽總是拒絕,說上海不太平,他不愿他過來擔驚受怕。
蘇斯年再次動了去上海的心思是這一年的冬天,他站在窗前,看著飄飄揚揚的雪花,突然就很想知道周墨欽在做什么,很想在他身邊暖一個火爐,為他唱上一曲,這樣的心思動了就再也壓制不住,思念像是野草一樣在心里瘋長。周墨欽此時在香港辦事,他想他若去了正好趕得上他回來,算是個小小的驚喜罷,于是喚來女傭為他整理行裝,說他要出一趟遠門。
“先生此去多久?還回來嗎?”女傭大約也是知道他要去上海,故有此一問。
“不回來了,等我走了,你把這宅子租出去吧,租金自己留著做家用。”
“那怎么好,先生平日給的薪水已經足夠了,宅子我會時常過來打掃的,盼著先生能和少帥一起回來。”
“空著也是空著,罷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大衣多拿幾件,南京這么冷,上海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像是搬家一樣收拾了兩大箱行李出來,碼在客廳里,只等著拿了票就好出門。女傭回來卻說這兩日出去的火車票都賣光了,怕是要再等上幾天。
蘇斯年雖然失望但也無奈,多等幾日便多等幾日吧,好事向來多磨,一想到自己馬上要和周墨欽見面,他就止不住的激動。
只是,那時的他不知道,命運竟會如此多舛。
民國二十五年冬,十二月三十一日,如洪水猛獸般的日本人攻占了南京,在南京大肆殺戮,造就了一座血染的都城。
漫山遍野的哀嚎,觸目驚心的血紅,慘絕人寰的畫面。蘇宅在租界區,暫時沒受到波及,蘇斯年被困在屋內,寸步難行。手里握著的是一個月前周墨欽最后一封信件,言及他要去香港一趟,蘇斯年不知道他回來沒有,也不知道上海如今是什么情況。
心急如焚的時候,時間就仿佛格外漫長。隱約間,蘇斯年似是聽到了門外的吵嚷聲,他想著日本人終究是波及到了這里。卻不曾想女傭開了門后,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熟悉的人。
“阿寶?”蘇斯年詫異,阿寶身后跟著的赫然是一群日本人。
“師……師哥……”阿寶低低喚了一聲,便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他身后一個人將他一把推開,湊到蘇斯年面前笑道:“云先生,日本皇軍剛來的藤田太君很喜歡中國戲曲,想請你去司令部為他唱一曲。”
看著眼前人模狗樣的漢奸,再看一眼唯唯諾諾躲在他身后的阿寶,蘇斯年只覺得一陣惡寒,他別過臉,冷冷道:“我從不為日本人唱戲。”
漢奸似是被扇了一個耳光,虛假的笑容收了起來,陰陽怪氣道:“云先生可想好了,皇軍那是看得起你才叫我來請你,別給臉不要臉。”
蘇斯年看也不看他,牙縫里吐出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