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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對世界上最喜歡自己的人,犯下了難以洗脫的罪。
怎么辦呢?
他想。
強迫、施暴、造成傷害、叫醫生、懺悔……這不是和厲苛對待凌叔的流程一模一樣嗎?
這可怎么辦呢?
外公。
我并沒有長成一個善良和端方的人。
媽媽。
我長成了和爸爸一樣的人了。
他捂住臉,不敢面對照片里的外祖父和母親。卻恰恰地看到靈龕上排列一個一個替換下來的護身符,還有那個結拜的時候給蘇晏的玉佩——自從蘇晏把玉佩還了他,他自己便也不再配了,又沒時間拿回廟里去,就權且鎮在靈龕前。現在看到,真像一個冰冷的譏諷。他想到那一天,背著蘇晏慢慢地往山上走。蘇晏再輕也是一整個人,久了并沒有他說的那么輕松。走著走著出很多汗。前襟和后背都打濕了。但那時候他的腿并不發抖。沒想過辛苦。
他拉著蘇晏。
跪在佛前,對天地許諾要同年同月同日死。
心里心里充滿了少年的決然和勇氣,嚴密的,沉甸甸的,充實的。
那時候的他心想,要守護身邊這個人一輩子。
不,不是那個時候。
從更早的時候,他就為蘇晏防備著周圍的危險——蘇晏那么小,那么可愛,那么柔軟,厲建國總是擔心他被騙,被欺負,被……蘇晏年紀比同年級的人小,又白又嫩,像一塊可口的奶豆腐,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間男女莫辨的美麗,是非常惹人的。蘇晏并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厲建國知道三不五時就要給蘇晏宣講未成年人自我保護。蘇晏說他在這件事上像一個老頭子。他沒有告訴蘇晏,從小到大,就為這件事,他究竟和多少人打過架。
十年前的自己,如果知道有人對蘇晏下這樣的黑手,哪怕死也要把對方拖下地獄。
然而現在,卻是自己親手對蘇晏犯了這樣的罪。
這可怎么辦呢。
我花了整整十年,長成了少年時自己最不齒的那種成年人。
這可怎么辦。
他伏下身,發出一聲受傷的野獸般的低嚎,用力地咬住手腕。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落在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后來醫生忙完了。
主治來安慰他,說并沒有什么大事,都是皮外傷,加上過度勞累和飲食不調。傷口都包扎好上過藥了。只要休息就好了。
厲建國一一記下醫囑。
不放心,留了個醫生在客房。
順手推開門想去看看,走進一步才想起蘇晏現在怕他,趕緊退出來。卻已經被發現了——他抽了煙,身上的味道沒散盡,蘇晏那么敏銳,怎么可能察覺不到。
“阿國哥哥。”
蘇晏叫。
厲建國沒臉見他,胡亂應著:“我在。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了……”
蘇晏叫得更急:“厲爸爸,厲爸爸!”
厲建國這才發現他沒有醒——被夢魘住了,眉頭鎖得很緊,身體不安地在被子里動來動去。厲建國以為自己嚇到他,趕緊往外退,幾乎是落荒而逃。
卻聽蘇晏在背后哭起來:“厲爸爸,別走,別拋下我,不要丟掉我,嗚……”
厲建國趕緊撲過去,接住蘇晏向空中虛抓的手:“晏晏別怕,我在呢,我在呢。”
他低下頭,把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