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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建國低頭一看。
趕緊俯身撿,猛下猛上,站直的時候就不由頭暈目眩,他靠著墻喘了一會,把那東西貼在心口上:那是從他貼身的衣服里滑出來的,不知什么時候掉的。是護身符。
蘇晏給的。
從高二那年春節,他帶著蘇晏去游樂場玩,在摩天輪上,蘇晏給他了他近郊大清山慈航寺求來的護身符。很早就起床。在寺門口等著排隊。一步一跪進去求來的。
那之后,蘇晏每年正初一都去。他其實很貪覺。鮮少能自覺早起。但這一天總是不到五點爬起來。上山的路不好走。臨到末尾一段得下來徒步。蘇晏每次去完,回來直到年初七都懶洋洋的,到哪兒都喊腿酸,撒嬌要抱著走。后來他當了家,索性出錢,直接把大路修到山門口,還給建一個巨大的地下停車場。但即便如此,擁擠、煙熏火燎、跪拜,卻都是省不了的。
厲家過年規矩多。
每年一次,厲苛死盯著,跑不掉。厲建國想去陪蘇晏都不可得。
往往蘇晏已經下山了,厲建國這邊事情還沒完——于是蘇晏就跑到厲家主宅門外等他,隔一會兒就來張望一下,因為起得太早頭發時常沒整好,小小一撮淺棕色的毛頂在腦門上左搖右擺,還非當誰看不到他似的,可愛得直戳心窩。還一定要親手給厲建國換新符,把舊的收起來供到厲建國母親的靈臺上,踮著腳系上新的,再在臉頰旁邊“吧嗒”一個濕漉漉的吻:
“阿國哥哥一年平安!”
后來大了。
管公司也很忙。
厲建國總以為這慣例不知哪一年就要停。誰想總沒停。
今年也是。
歐洲和美國都是不過春節的。蘇晏那邊開始準備進軍時尚業,準備春裝發布之類的內容,這段時間除了必要的應酬,幾乎住在公司。厲建國總以為今年他不會來。和里面親戚周旋得久一點。結果出門來就看到蘇晏的車停在家門口樹下,蘇晏把車座放斜,倒穿著風衣外套當被子,歪著腦袋睡得口水都漏出來,手里還揪著這個護身符。厲建國一走過來他就醒了。立刻開門跳下來。明明眼睛底下還是青的。笑得卻很精神。還是像以往一樣,踮著腳尖,一個吻。
現在想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蘇晏似乎總想偷偷地往他嘴唇那邊挪一點。
卻終于沒有敢。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畢竟這種零碎的小事太多。
經不起細想。
比如蘇晏英文很好,理科得獎很多,滿可以去外國讀大學——而且當時蘇敏學也這樣期望,然而最后還是留在國內。他當時說的是“好不容易和父母團聚,想珍稀相處的時光”,事后想來,那也未嘗不是因為他。
比如不管什么時候,只要他找蘇晏,蘇晏總是立刻有空。小時候蘇晏沒什么朋友時這樣。后來大了,朋友多,吃喝玩樂的局也多,可哪怕正在興頭上,他一個電話,蘇晏也一定馬上來。就算當上老板忙得暈頭轉向也沒變過。
再比如大概一出生的定位就比較偏頗,又經歷了太多分離和死亡,蘇晏總是沒有安全感。對于他尤其是——那年他給蘇晏過生日,買了一個島,蘇晏高興得像一只春天的小鳥,第二天早上卻悄悄地哭,說太幸福了,很害怕。絕大多數時候,無論難受或者難過,蘇晏都只是默默忍耐,只有被他發現了逼問,會吞吞吐吐地承認。兩個人私下里,輕松溫馨沒有一點壓力的場合,才會撒一點點嬌,耍點無傷大雅的小脾氣。
就這,只要他臉微微一沉,蘇晏馬上認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