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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翠漲紅著臉皮,看著紅英不斷掉眼淚:“他就是個潑皮無賴,我真是可憐,叫他敗壞了名聲,只怕是嫁不出去了。”說著抱住臉,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紅英見她哭得傷心,勸道:“得了得了,別哭了,我看他喜歡你喜歡得不行,不然你就當(dāng)可憐他,跟了他吧!”
福興耳朵尖,在外頭聽了個大概,立時接口道:“就是就是,翠兒妹妹你就可憐可憐我,嫁給我得了。”
嫣翠氣得要發(fā)怒,只聽那福興隔了扇窗戶還在絮叨:“你說我又會搭脈行醫(yī),又會給人做小廝當(dāng)使喚,家里頭不說金銀如山,可隔了一道街,我可置辦了一個小院兒,白墻紅瓦房,恁得亮堂。雖說一進(jìn)淺了點兒,可也夠住了。若是你嫌棄我當(dāng)個小廝丟面兒,你等著,我這就去尋二爺,讓他給我個小管事做做。”
嫣翠已是聽得滿臉滿脖子通紅,兩只眼睛淚汪汪的,四下里看了看,掀開被子穿上鞋,拿起幾上的雞毛撣子就要往外頭沖。
紅英忙拉住她,低聲呵斥:“你出去做甚,叫人看笑話兒不是。”說完嘆了口氣:“我也正好有事兒要問他,你既不愿意理會他,我把他叫走就是了。”說著推著嫣翠重新躺下,自家轉(zhuǎn)身去了。
出得屋門兒,果然見得福興腆著一張臉往門口張望,見出來的是紅英,面上難掩失望。紅英倒是有些感慨,這福興雖是不著調(diào),倒也是個真心實意的。
又覺得東院兒里如今晦氣罩頭,有這么一個活寶在,也能添上點兒喜慶,散散院子里頭的穢氣,招招手道:“福興你來,我有話要問你。”
福興知道嫣翠同紅英好,哪里敢得罪,立時走上前去,笑著道:“紅英妹妹有何吩咐,只管說來,福興哥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可拉倒吧你。”紅英瞪了福興一眼:“你可改改這性子,嫣翠最是不喜歡流里流氣的,你這樣兒,怪道她不待見你。”
說得福興忙收了笑意,裝著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道:“紅英姑娘有何吩咐。”
倒叫紅英忍不住笑了,擺著手說:“行了,甭耍寶了,我這兒有要緊的事兒問你。”
福興忙說:“您說。”
紅英下意識便往四下里張望了一番,隨后才低聲詢問道:“你說,如果要讓一個人忽然癲狂,可有什么法子?”
福興一聽便笑了:“這可就多了,不過尋常的大都是下藥,用香。”
“那要如何下?如何用?”
福興回道:“自然是吃到肚里,聞進(jìn)鼻里了。”
“吃到肚子?聞進(jìn)鼻子?”紅英眼神發(fā)直,只慢慢咀嚼著這幾個字,就聽福興突然壓低了聲音,道:“你問起這事兒,倒是叫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來。”
紅英見他故作神秘,嗔道:“那就快說呀!賣什么官司。”
福興心里頭莫名的便有些興奮,道:“就是昨天太太過生辰——”他故意看了紅英一眼,果然看到紅英立時瞪大了眼,面上的神色也變得沉凝,嘴里繼續(xù)道:“姨奶奶不是外頭受累被肩輿抬了回來,我來給姨奶奶搭脈,隱約的,倒是聞到了一股子怪異的香氣。”
“香氣?”紅英念叨了一回,隨即把頭上的發(fā)釵搖得“叮鈴”亂響:“自打姨奶奶懷了身子,屋里頭再沒用過香,只放些時鮮果子,即便有香氣,也是果香。”
“絕不是果香。”福興雖是一口否決,但臉上卻突地有些猶疑:“不過那味道淺得很,我也不大肯定,許是我聞錯了也不一定。”
紅英問他:“你聞過那味兒?”
福興連連點頭,卻不知因著甚個緣故,臉頰上竟是泛出了些許的紅暈,往窗子那里望了望,壓低了嗓子道:“我同紅英姑娘說了,紅英姑娘可定要為我保密才是。”
紅英瞧他面色含羞,頗有些難為情的意思,遂點點頭:“你放心,我不同旁人說。”
福興又往窗子那處望了兩眼,回過頭就把腔調(diào)兒壓得更低,小聲道:“我以前常常去春嬌樓耍著玩兒,漸漸的,和幾個龜公攀上了交情。”
“他們幾個素日里最好倒賣藥丸子和各種香露,我瞧著有趣兒,就央求著同他們學(xué)了兩手兒。其中有一種香露叫做如癡如醉,那味兒同那日我在姨奶奶那兒隱約聞到的一般模樣。”
第55章
甚個春嬌樓, 甚個龜公,還未出閣的紅英聽得滿耳羞紅。然而她含羞帶惱的, 卻仍舊沒有離去, 見得福興不說了, 抬起眼皮子去看他,忍著羞意故作鎮(zhèn)定地問道:“那如癡如醉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這下福興也紅了臉,然而到這時候了, 再是不好意思也得把這事兒說清楚。
福興愈發(fā)的把聲音降得更低了:“那東西啊, 厲害著呢!雖是香味幽微,不易察覺, 然而一旦沾染上, 便是好幾日都不得褪去。只是這些都不是這東西最厲害的地方, 這東西最厲害的地方, 便是它尋常時候只是稍有微香的香露,然而一旦同酒味兒融合一處,就有了, 就有了……”
福興的眼神飄來飄去, 頗為尷尬地道:“就有了催情的作用……”摸摸頭,福興又道:“只是這東西又霸道得很,男人會好似癲狂一般,甚個也顧不得, 只想著,那啥了。”
紅英的臉上霎時沒了半分的血色,吃驚地看著福興, 臉上震驚不已。
“莫非真是叫我猜中了?”福興皺起眉:“那夜里屋究竟是什么回事,我一個做使喚的也不好多問,莫非二爺當(dāng)時真的好似癲狂了一般?”
紅英虛弱地點點頭。
福興不免又是一驚,道:“要真是有人用了這東西,那可當(dāng)真是心思歹毒,這可是叫二爺親手扼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啊!”
紅英滿臉虛汗,雙唇微微哆嗦:“可不是,更別提那孩子的生母還是二爺最愛的姨奶奶,真是好生歹毒的心思。”說著連續(xù)地喘了幾口氣,漸漸平靜下來,恢復(fù)了臉色,道:“這東西哪里能買得到?”
福興搖搖頭,嘬著唇說:“這東西不好做,性子又霸道,滴上一滴,好幾日都要小著心。不過真要買,也不是買不來的。”說著瞄了紅英幾眼,語氣頗有些意味深長:“這等下作的東西,說起來,倒是那種地方最多見……”
紅英福興兩兩對視,皆露出了然的神色來。
紅英收回視線,把那下賤毒婦在心里頭又咒罵了一回,囑咐福興:“嫣翠那妮子性子簡單又是個莽撞的,你萬不可告訴她,等著我同姨奶奶說過了,且看姨奶奶的意思再說。”
福興聽罷點點頭,卻又道:“你放心,姨奶奶便是嫣翠的緊箍咒,甭管她憋了多大的火氣,只要提及姨奶奶,必定是鬧不起來的。”
紅英頷首:“這般說也沒錯,然而她如今生著病,且叫她安生養(yǎng)身子,旁的再說吧!”
眼見著紅英要走,福興忙扎著手阻攔,嘴里“哎哎”了兩聲,不好意思道:“你可是答應(yīng)我的,不會同嫣翠講的。”
紅英睨了福興一眼:“若是以后老實了,自是不會告密。”
福興忙舉手發(fā)誓:“真真兒的再沒去過,以后也不會去,若是去了,就叫我腳底生爛瘡,舌頭長疔。”
紅英斜了福興一眼:“油腔滑調(diào)沒個正形,怪道嫣翠總說你的不是。你且去吧,我還有事呢!”
見福興瞪著雙目只往小屋的窗格處望,紅英心里頭倒是艷羨了一回,勸道:“她如今正是火上眉梢,你何必去招惹她不快,若是誠心誠意,等著姨奶奶大好,便去姨奶奶跟前兒求個恩典,總是這般私下牽扯,你是個男子倒是不怕,嫣翠可是個姑娘,你總是不愿她叫人嚼在舌頭上當(dāng)樂子玩笑吧!”
一時同福興告別,紅英轉(zhuǎn)過身立時往屋里頭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