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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苑里的氣氛也是壞透了。
臨窗的羅漢床上,顧揚靈靠著引枕,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前那株光禿禿的月桂。月桂上的彩色錦帶已經被解了去,和院子里的紅綢帶一樣,全都不見了蹤跡。她想起昨夜里那個侵犯他的男子,和他施加而來的熱吻一般,都是強勢而不容拒絕的。
要怎么辦?
顧揚靈的心里充滿了絕望。
一入薛門深似海,自從來了這里,她是萬般的身不由己。她知道她拒絕不了那碗養生湯,倘若倔著不喝,那個黃嬤嬤一定會找來強壯的丫頭把那湯灌進她的肚子里,到那時候面子里子全無,又是何必?不如成全了蘇氏的好名聲,再伺機而動。
可惜她算盤打錯了,日復一日的養生湯壞掉了她的身子,可機會卻那般了無蹤跡。就在她快要絕望,以為必死無疑再無出路,蘇氏卻叫她嫁給薛三郎。她固然憤怒不甘,可也從中找到了一絲生機。
薛三郎的確是個病鬼,可嫁給他卻可以換來健康的身體,還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得到出門的機會,如此這般,逃離薛家自然就成了一件很可能實現的事。
可如今呢?
嫣翠拿了件披風過來,顧揚靈動了動眼睛,門口的婆子板著一張臉,好似家里頭死了男人一樣。顧揚靈心頭悶了口氣,現在她落入了薛二郎的手里,那薛二郎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又精明,她還能跑的了嗎?
“姑娘莫要多想。”嫣翠皺巴著臉,她自然也知道為妻和為妾是上天入地兩件截然不同的事,可事到如今,日子也總是要過下去的。把披風搭在顧揚靈肩頭,彎著腰拾掇好,勸道:“二爺是個有本事的人,想來必定不會虧了姑娘的。”
都將她貶妻為妾了,還不會虧了她?顧揚靈沉默地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月桂出神。
話再多也無用,總是要自己個兒想通了才好,嫣翠憂心忡忡地去給顧揚靈沖了一杯蜜茶。剛端過去抿了兩口,外頭一陣腳步響,有丫頭打起簾子:“二爺來了。”
顧揚靈立時皺起眉來,將茶碗往嫣翠懷里一塞,素了一張臉兒恨恨看向窗外。
她是一點兒也不想看到那張臉!
薛二郎走進門,看見的便是面無表情,沉默的好似一座雕塑的冷漠少女。唇角一勾,走過去挨著少女柔軟的身軀坐了下去。
嫣翠來不及行禮,又見兩人相處曖昧,忙垂了頭縮了肩忙忙的退了出去。
“不高興?”薛二郎歪著頭,伸手要去勾那俏生生的下巴,顧揚靈頭一偏,堪堪錯開。
薛二郎也不惱,從懷里掏出一個綢緞錦帕包裹的物件兒,笑瞇瞇打開,托到顧揚靈面前,溫聲道:“這是我專門叫人新做的,上面的寶石是我一顆顆親自挑的,金托用的也是上好赤金,這雕制‘福’字的白玉是南國進貢來的上好佳玉,我好容易淘換了一小塊,都用在這上頭了,瞧著可歡喜?”卻是一支鑲寶石赤金福字簪,說著便要往顧揚靈的發髻上試戴。
顧揚靈卻是勃然大怒,這是把她當成外頭的粉頭流鶯一流來哄騙了,一把推開,冷著臉道:“我顧家雖稱不上富貴,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不過一個簪子罷了,用得著你假惺惺來一一道明,我又不是見錢眼開,見著個簪子還會投懷送抱不成?”說著便要從羅漢床上下去。
薛二郎的性子自來強硬,哪里由得人在自己跟前撒野使性子,更別提還是他后院兒里的女人,一把揪了過來,按在羅漢床上。
顧揚靈下意識便攥緊了揪住自家領子的那只手,強硬有力,筋骨錚錚。
“你要做什么?”顧揚靈瞪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惡狠狠的。
薛二郎將簪子隨手一拋,指尖落在少女粉潤如春日杏花般嬌嫩的唇瓣上,輕輕一撫,低下頭去。
身子被人狠狠擁住,灼熱的氣息隨即從四面八方決堤般涌了過來,顧揚靈立時奮力掙扎,卻被狠狠地鎮壓,有力而富有彈性的唇瓣湊了過來,目標明確地吻上了自家的嬌唇,顧揚靈絕望極了,她游魚一般左右扭動起來,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可沒有用,那唇時重時輕,帶著薄荷的氣味強勢地吸走了她所有的溫度。
似有若無的淡淡清幽讓這個吻充滿了難以言語的魅惑,薛二郎再一次迷醉了,這樣突如其來的迷戀,是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的。
薛二郎離開了那嬌唇,仔細打量著懷里的少女——不過是個吻罷了,那少女卻已經哭紅了眼睛,原本清亮透著不馴的眼瞳帶著醉人的迷離,她正在抽噎,嬌小的身軀輕微地顫抖著。
“二爺——”窗扇被輕輕叩了兩下:“西府林大爺來了。”
薛二郎在少女的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親吻:“晚上我來尋你。”說著放開手臂,人很快便起身離開了內臥。
顧揚靈將衣袖蓋在臉上,羞辱的感覺肆虐著她的靈魂,她忍不住大哭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薛三郎是個憋屈的病少年,心比天高,奈何身嬌體弱,被哥哥一刺激,要扭曲了腫么辦~~~~
第6章
那一夜,薛二郎并沒有如約而至,可顧揚靈依舊鉆了牛角尖,整個下午她都在默默垂淚,然后決定絕食明志。
嫣翠急得不行,頭上直冒火,可她好話說盡,顧揚靈卻恍若未聞,死尸一般躺在床上,連氣息都仿佛輕了許多。嫣翠沒法子,便去問那新來的婆子,詢問她可要把這事告訴給二爺聽。
婆子姓趙,聽了嫣翠的話翻了個白眼:“信兒早就送了去,總歸餓幾日也要不得命去,且等著吧!”
嫣翠聽了這話卻不樂意:“是餓不死人,可姑娘自來嬌弱,餓出個好歹你不心疼我可心疼死了。”說著撅起嘴:“姑娘心里難受,又說不出口,你這婆子還在這里冷言冷語,心眼子也忒硬了些。”
趙婆子往隔了幾層輕紗的床幃深處瞟了一眼,溝壑叢生的臉上露出一抹憐惜來,嘆氣道:“你也勸勸那姑娘,好死不如賴活著,何必和自己個兒過不去?知道她委屈,可人這一輩子,哪能順順利利萬事如意就過到了頭?婆子瞧著二爺喜歡她得很,貴妾自然比不上妻室好聽,可薛家家大業大,又是個商戶,不比官家要分出個嫡庶,仔細籠絡著二爺,不是什么都有了,爭這么一口氣,又圖個什么?”
嫣翠見這婆子說的話還有幾分道理,又覺這幾日屋里頭的事兒除了她就只有這婆子看在眼里,便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姑娘出身官家,又是讀過書的,想得多念得多,自然和咱們不一樣。我一個做丫頭的,見識少,也勸不到姑娘心眼兒里去,只瞧著姑娘可憐,就想叫她過得舒心點兒,偏生二爺是個火爆性子,又是個心硬的,回回的胡來,一點兒也不體恤姑娘的心。”
趙婆子“哼”了一聲,道:“婆子知道那姑娘原本是要做二爺妻室的,可誰叫她家里敗落了,自己又孤苦伶仃的,連個依仗也沒有,這世道不好,嫌貧愛富,人人都想往上爬,又能怨誰呢?依著婆子說,這日子好過歹過不都是過,何必給自己畫個圈兒,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叫旁人看了也焦心。”
兩行淚珠子順著眼角滑了下去,嫣翠和趙婆子本就在屋子里頭守著,那話*兒音雖輕,卻足以讓顧揚靈聽了個清楚。
她知道自己如今是落地的鳳凰不如雞,可心口憋著那口氣,它死死地卡在那里,怎么就咽不下去。她不想死,她還想好好活著,她的心里還存著個念想,許是有朝一日,那砍死父母至親的壞人能夠被她從茫茫人海里碰到,能夠叫她報了那血海深仇。
顧揚靈捏著被角輕輕抽噎,可她太弱小了,她連薛府都逃不出去,還癡心妄想著去找到仇人,給父母至親報仇雪恨。
薛三郎成親的前一夜,薛二郎終于趕了回來。此時的顧揚靈已經兩日滴水未進,嫣翠拿了柔軟的棉布沾了水輕輕濕潤著干裂的唇瓣,一雙眼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紅彤彤的,像極了紅眼睛白毛兔子。
顧揚靈心里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那口氣堵在心里,憋得她就是張不開口吃進那一勺米糧。
蘇氏那里早就知道清風苑絕食的消息,也曉得是自家兒子又去做了輕薄之舉,逼得人家姑娘想不開要尋短見。可蘇氏自己個兒的悶氣還沒生完,又厭惡顧揚靈叫自家兩個兒子失了和睦,哪里會去管這檔子閑事兒,揮揮帕子輕飄飄道了一句:“隨她的意思。”便把這事兒拋去了腦后。
只苦了嫣翠一個人,兩日里操碎了心,原本豐腴的身子一下子便消瘦了下去,向來合身兒的衣服倒顯得寬綽了些,可把掃地的一個胖丫頭眼氣得不行,還以為吃了什么秘藥,找嫣翠問了好幾次也不肯罷休。
薛二郎回了家先去拜見蘇氏,瞅見小曬山一心求道的父親也在屋子里頭,捧了杯毛尖茶正細細抿著,便笑了:“父親大人何日歸來,兒子竟是不知。”
薛老爺咽了茶水,瞧了兒子一眼,冷不丁地道:“清風苑那丫頭好歹也是個官家出身,便是顧家敗落了,你愿悔親便悔親,可人家不肯作妾,你又何必逼得一個孤女絕食明志?當真死了,就合了你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