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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霜憂心忡忡道:“主子為何要見他,韓丞相已經成了死囚,和她有關的事,主子理應避嫌才是,萬一……”
陸嘉對他所言恍若未聞,只吩咐道:“你去傳予口諭,請母親進宮一敘。”
半個時辰前
韓主君被人領進臨華殿,半月焦心,韓主君蒼老了許多,額上還有叩頭時磕破的血跡,比之從前狼狽不少,聲音也不復往日那般溫潤,跪拜在地,啞聲道:“罪夫拜見太后。”
陸嘉讓邱霜將人扶起,又命其余宮人退下,道:“韓主君何必如此,先前予不便見你,可你這樣,予亦不忍心。”
韓主君坐在椅上,知道陸嘉這些都是假話,若真的在意他的死活,不會讓他等上兩個時辰,將頭叩破才肯,若是真的不想見他,也不會冒著得罪榮蓁的風險,等他真的走投無路了才讓他進來,韓主君未提那日通風報信的恩情,開門見山道:“太后,罪夫今日來,只為求您救我妻主一命。”
邱霜眼皮跳了跳,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卻聽陸嘉道:“韓主君說笑了,予雖臨朝,可并無實權,哪里能幫你?”
韓主君從袖中掏出一物,“這樣東西,或許可與太后做個交易。”
邱霜接了過來,那是一張地契,陸嘉看 過,“就憑這個?”
韓主君起身,到了陸嘉近前低語幾句,陸嘉眼眸變得幽深,仿佛過了半晌,卻也不過須臾,陸嘉道了聲:“好。”
宮中小黃門很快將消息傳到,陸蘊在官署正忙,可聽見太后傳召,很快便收拾好衣袍進了宮去,臨華殿正殿里只剩陸嘉一人,顯然是有話要說。
陸蘊行禮之后坐了下來,只聽陸嘉道:“母親手中可有能用的人?能豁得出性命之人。”
陸蘊聞言站起身來,“太后這是?”
陸嘉道:“我要辦一件事,母親要幫我。”
陸蘊直覺不妙,卻只能問道:“太后讓臣為何事效力?”
陸嘉笑了笑,“聽說母親要做韓案的監斬官,那母親覺得為何榮蓁選擇了你,而不是她最信賴的人?”
陸嘉說出她心底最大的恐慌,“殺雞儆猴的道理,母親應該懂啊!今日的監斬官是母親,它日的監斬官又會是誰?韓云錦死了,秦楚越得她重用,母親的日子怕是難過了。”
陸蘊心中的弦頓時崩斷,口中竟無一言。
第177章 活口
沁園書房內, 榮蓁看著手中的聘書,愕然地看著對面的人,“我以為你是在說笑, 沒想到……”
秦楚越溫聲道:“我哪里敢和大人玩笑,三顧崔府,一番請罪之后,崔老大人看我確是誠心求娶, 這才松了口。這聘書和聘禮還未送去, 我家中已無雙親,只想著既要娶親, 總要告訴身邊最親近之人,這才來尋大人過目。說起來, 崔氏是世家大族, 而我秦楚越不過空有官位,在旁人眼里這婚事或是高攀了。”
榮蓁起身走到秦楚越近前,伸手按在她肩上,認真道:“有我在, 誰敢說你高攀?你放心, 待你們成婚那日,我定會在你府上為你主婚。”
秦楚越笑著看她,攝政王在場主婚,自然無人敢非議,秦楚越話還未出口,榮蓁卻像是想起什么,忽而道:“崔老大人松口的是一位公子還是兩位?”
秦楚越哭笑不得, “即便大人高看我,我也不敢再得罪崔家了啊。是崔家大公子, 聽聞相貌雖不比二公子俊美,但溫雅端方,娶夫娶賢,相貌在其次。”
榮蓁不禁想起自家夫郎,賢名與美貌兼而有之,她笑了起來,“你能這樣想是最好。”
正在這時,侍人來給兩人添茶,榮蓁走到窗邊,抬眸看了一眼天色,道:“已過午時了。”
她們這里一派祥和,可今日卻并不是個平靜日子,韓云錦便定在未時,刑于西市。
秦楚越立在她身后,道:“今日自府里過來時,長街上甚是難行,百姓們都想看看這一品官員被處刑的場景,韓云錦倒是死得轟轟烈烈。”
榮蓁淡聲道:“我以為你會有興致去瞧瞧。”
秦楚越搖了搖頭,“她雖罪有應得,死不足惜。但刑場這種地方我是絕無可能踏足的,我只怕一走近,便會想起當年族人的慘狀。顏案所死去的人命,是今日所不能比的。”
榮蓁回頭看著她,“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活著。”
秦楚越擠出一抹笑來,揚了揚手中聘書,“自然是。”
秦楚越婉拒了榮蓁留她用膳的好意,只說府里還有事操持,沒多久便離開了。
榮蓁去往正殿陪姬恒用膳,可剛轉過連廊,倏地停下了步子,眼神定在一處,只見一小侍形跡可疑,左顧右盼,從墻角處取下一塊松動的石磚,將什么東西揣到袖中,而后將石磚放了回去,榮蓁退后一步隱住身形,他回頭張望見四下無人,隨后快步離開,榮蓁舉步跟了上去。
只是榮蓁沒有想到,那人的去處竟是膳房,他同身邊人說了些什么,熬藥的小侍轉頭去看藥方,恰在這時,那小侍取出袖中絹帕將熬藥的砂鍋上輕掀開,抖了東西進去,又輕又快,須臾間便將事情做完。
榮蓁眉宇間難藏戾氣,快步走了過去,在另一名小侍回頭時,按住了那作惡的手,將人一把掀在地上,這忽然的變故,小侍慌亂的神色無法掩飾,榮蓁逼問道:“方才往里面下了什么?說!”
那人面色慘白,不自覺往后退了退,卻不敢出聲應對,榮蓁冷笑一聲,“很好。”
只一炷香功夫,那小侍已是遍體鱗傷,氣息奄奄,眼看便無活路,這才松口,管家丟了手中鞭子,看向負手立在庭院里的人,忐忑道:“大人,他招了,說是受宮里人指使在安胎藥里摻些東西進去,是陸……。”
榮蓁想到什么,驀地轉過身來,而后同管家道:“先將人關起來,不得走漏消息,更不得讓殿下知道。還有,你去同殿下說一聲,就說官署里忽有要事,我不能陪他用膳了。”
榮蓁說完便快步離去,她匆匆出了帝卿府,坐上了馬車,冷冷吩咐道:“進宮。”
——
邱霜剛走出大殿,便見榮蓁陰沉著臉,即便再遲鈍,也能感受到她周身隱藏不住的殺氣,他下意識側身,而后想到什么,剛要跟上去,殿門在他面前狠狠砸上。
殿內,陸嘉聞聲從座上起身,還未反應過來,脖子便被一股力量鉗制住,榮蓁的手指慢慢收緊,像是要將他的頸骨折斷,陸嘉臉頰漲紅,這一刻他是真的相信榮蓁想殺他,他的手按在榮蓁的手臂上,“放……”
榮蓁胸前起伏著,聲音從牙齒中擠出,“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以為我會看在陸蘊的面子上放了你?我告訴你,若是姬恒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閃失,我不止要你的命,我要你陸家滿門不得好死!”
鼻間的空氣漸漸稀薄,陸嘉已經說不出話來,他努力搖頭,可這輕微的動作無法讓陷入震怒中的榮蓁察覺,即便真的察覺,也只會當成他臨死前的掙扎。陸嘉眼前昏暗,即將失去意識,可下一瞬,那股力量消失了,他狠狠摔在地上,不可自抑地咳嗽起來,大口呼吸著,劫后重生。
榮蓁扶住了頭,只覺全身使不出力氣,也在這時才留意到殿內不尋常的香氣,她的身子晃了晃,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過來,今日之事,不過是陸嘉故意為之,用姬恒和孩子激怒她,引她來此。
陸嘉半撐起身,扶住了榮蓁倒下來的身體,他修長的脖頸上還留有可怖的指痕,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抱緊懷里的人,也只有這樣的時候,榮蓁才不會抵觸他的靠近。
許久,陸嘉的手指伸向她腰間,將垂墜在玉帶上的腰牌取下。
他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厲害,邱霜推門走近,瞧見眼前之景,慌亂不知如何是好,只見陸嘉將手中腰牌遞過來,啞聲道:“拿著它,去把我交代的事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