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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蓁定定地看了他許久,唇角輕掀,她見識過許多男子的示好,有些事一眼忘穿。就在陸嘉怔愣之時,她已經從他身邊擦過,舉步離去。
邱霜這才進來,見陸嘉的眼神仍舊望著殿外,他輕聲道:“主子,榮大人已經走了。”
陸嘉的手撫上脖頸,“她救了我。”
邱霜想起當時驚險的場面,心有余悸,道:“幸好榮大人在,否則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陸嘉喃喃道:“可我要如何謝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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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蓁傷了手臂,起居皆有不便,若是回帝卿府住著,她受傷的事難免會傳到姬恒耳邊,除了怕他擔心,也是不想將今日宮里發生的事傳揚出去。榮蓁到底沒有回府,讓人傳信回去,只說近來公務繁忙,在官邸中住著。
這反常的舉動自然是引起了秦楚越的留心,她以為榮蓁是與姬恒生了罅隙才分居兩處,散值之后留了下來,榮蓁道:“忙了一整日,不回府歇著嗎?”
秦楚越笑了笑,“府里又沒有人等我,我與大人也算是同病相憐。”
榮蓁留她用膳,秦楚越不知內情,讓人上酒來,榮蓁沒有道明她的傷勢,下人遲疑不決,榮蓁道:“去取吧。”
秦楚越將酒壺提在手中,為兩人斟滿,道:“最近這些時日我一直留心韓云錦一黨的動靜,沒想到她們的手竟伸到了春闈里。因著先帝駕崩,三月春闈延后兩月,聽說韓云錦讓人為一些學子付了住店的費用,且是一些家境貧寒之人。將來投桃報李,也是極有可能的。”
榮蓁眉心微蹙,“我倒是小瞧了她。”
秦楚越慢慢道:“當初大人留著她的用意是要慢慢打擊,不給她一個痛快。可韓云錦這樣的人,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給她留了活路呢?大人還是要以雷霆手段,盡快將她除去為好。”
榮蓁思忖片刻,道:“你將與她來往之人的底細記錄在冊,同時把她們往來的細節也記下了,禮部主持春闈,想來徐尚書可以把這件事辦好。”
正事說完,秦楚越飲了一杯,慢慢道:“從前我依附于大人,只想著達成自己的心愿。可現在見大人權勢在手,卻依舊不好過,我總覺得問心有愧。”
榮蓁甚少對人訴說心事,做君王的人稱孤道寡,可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一日。她不回府,姬恒竟也不在意了,府里回信說讓她照顧好自己的身子。榮蓁不免想起從前,那時她在大理寺忙碌一些,姬恒都會親自提了食盒來看她。時移世易,當時只道尋常的事,現在卻無法觸及。也對,他的心如今都在佛堂之中,替她贖罪。
明知身上有傷,不便飲酒,榮蓁還是一杯又一杯地飲了下去,“你何須對我有愧,我做這一切并非是為了你。”
秦楚越道:“與大人相處越久,越能感知大人不易。我只希望大人不必這般自苦,若您的心在帝卿身上,便早日解開怨結。”
她何嘗不想,得到越多,越覺得寂寞。榮蓁一杯又一杯將酒灌下,秦楚越握住了她的手腕,“大人,我送您回府吧。”
榮蓁將她拂開,站起身來,“我去歇下了,你也早些回去。”
秦楚越看著她的背影,明明無比寥落,可卻依舊挺直,仿佛不讓任何人看出她的脆弱。
秦楚越從官邸中走出,坐上了馬車,而她離去之后,停在街角的一輛馬車慢慢駛來,停在官邸門前。過了一會兒,從馬車中走下一個男子,扶著另一年輕男子步下,那人披著斗篷,黑夜之中擋去了面容。
夜色深濃,廊中的燈籠在風中輕晃,軒窗半開,榮蓁靠在書房窗邊的軟榻上,她以手支額,眼前朦朧,卻毫無睡意。
陸嘉主仆二人被人引著,行走在路上,方才他憑宮中令牌進到官邸中來,可到 了此處,他躑躅不前。
邱霜在旁道:“主子若是遲疑,那咱們便回去吧。”
“不。”他既下了決心,又怎么能臨陣脫逃。
侍從將陸嘉領到書房外,“大人剛進去有一刻,貴人稍等,小的去通傳一聲。”
沒多久那侍從便從書房里走出,請他進去。陸嘉回首,從邱霜手中取過藥箱,“你在這兒等我。”
他步上臺階,輕輕推門,進去之后下意識便看向書案前,榮蓁卻不在,回身望去,卻見榮蓁斜靠在軟榻上,漠然地看著他。
她是醉了,可還沒有不省人事,榮蓁看著眼前男子慢慢走近,看著他面上神情轉為驚愕,“大人飲了酒?”
陸嘉站在她身前,輕聲道:“大人的傷可是好了?”
榮蓁只望著他,并不說話,陸嘉不知她此刻是否清醒,但他一定是瘋了,否則怎么能私自出宮來,來到大臣的官邸中,孤男寡女獨處一室。
見榮蓁不回答他,陸嘉大起膽子,坐了下來,將藥箱放到一旁,“大人為我受傷,我于心不安,惦念大人的傷情,這才來此。不如我為大人換藥吧?”
他說完,見榮蓁沒有拒絕,將藥箱打開,又把手伸向榮蓁的衣袖,她今日著了玄色外衫,陸嘉將她衣袖掀起,才發覺傷口處的血已經滲了出來,一邊忙著,一邊道:“大人怎么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榮蓁木然地任陸嘉換著藥,從他踏入書房那刻起,榮蓁便認出他來。她在這樣的夜里傷了心,無論是誰,她都不在意,總之不會是她所等的人。明明是自己不愿回府,卻還是盼著那人來尋她。世人皆是如此矛盾,連她也不能免俗。
陸嘉小心替她換藥,藥粉撒出一些,他低頭在傷口處輕輕吹拂,用細布將傷口包扎好。
他做完一切,剛要直起身,卻見榮蓁抬眸看著他,她的眼神專注,少了白日里的冷淡,陸嘉心頭微跳,腿上一軟,整個人不自主地伏‖在了榮蓁身前。
同一夜空之下,帝卿府正殿里燈火通明,恩生送了郎中出來,郎中道:“殿下近來勞累,又心有郁結,這才起熱病倒。飲下湯藥之后,好好歇歇,等熱退了,再慢慢將養著。”
恩生憂心道:“見殿下病著,我恨不得以身相替。勞煩郎中了。”
恩生將郎中送出殿外,又著一旁的侍人道:“殿下清醒之時還差我去官邸一趟,給大人送些東西,可沒想到這么快就起了熱,明日一早便提醒我一聲。”
那侍人連忙應下,恩生嘆息一聲,進了殿去。
第159章 逆鱗
姬恒熱勢三更才退, 恩生替他拭著汗,見他沉沉睡著,又擔心不已。好在郎中看過, 說他太過疲累,還是多多休養為宜。
恩生忙碌一夜,只睡了一個時辰,天色剛亮, 他惦記著姬恒的囑托, 起身去了官邸。
官邸中的下人是認得恩生的,不敢阻攔, 由他進去,恩生問了幾句, “大人歇在此處, 可還缺些什么?若你現在不知,便好好記下來,白日里去帝卿府尋我便是。”
下人連忙點頭,帶恩生來到書房外, 有些怔然, “你們便是這么服侍的嗎?大人平時在朝中忙碌,怎么到了官邸還歇在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