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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鄢這頭碰壁,心頭怒意還未消,剛走到御花園中,便瞧見了陸嘉,他身旁的宮人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出來。
近來天暖,陸嘉只穿了一件青色外袍,甚是清雋,江鄢低頭看向自己,他身懷六甲,不僅容貌,氣色神韻都遠不如陸嘉,只見陸嘉伸手擷了一束花枝,拿來逗弄身旁的嬰兒。
江鄢一行走了過去,陸嘉這才留意到他們,江鄢如今位分在他之下,可卻絲毫沒有要同他行禮的架勢,“平時貴君深居簡出,今日真是巧,在這瞧見了。”
陸嘉神色淡淡,不想同他起什么爭執,“既然德君要賞花,正好我也乏了,就把地方讓給你。邱霜,我們回宮吧。”
江鄢往襁褓中小公主的面上瞧了瞧,道:“貴君對小公主倒是好,養得白白胖胖的,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養再久也是養不熟的。”他輕撫著自己肚子,“陛下真正期待的是我腹中這胎。不過我同貴君說這些做什么,貴君可是連龍床都沒爬上去過,又怎么能有自己的孩兒呢。”
陸嘉胸前微微起伏,他身旁的邱霜難掩悲憤,護主心切,道:“德君畢竟在貴君位分之下,怎么能出言不遜。”
江鄢冷冷看向陸嘉,“這便是貴君宮里教導出來的嗎?以下犯上,對本宮不敬。貴君若不懲處,我便告到陛下那兒,想來陛下不會在意一個奴才的死活。”
陸嘉恨恨地看著江鄢,可卻無計可施,因為江鄢的話或許會變成現實,他如今的貴君之位,都是皇帝一時高興冊封的,有名無實,江鄢對他不敬,恰是因為看明白了這些,也會因為旁人的一句話將他身邊宮人處死,陸嘉不敢拿這些去賭,他將小公主抱了過來,命令邱霜道:“給德君賠罪。”
邱霜眼睛含著淚跪下,“奴才冒犯德君,還望德君寬恕。”
江鄢心頭怒氣無處發泄,側眸看了身旁宮人一眼,那宮人立刻上前在邱霜臉上抽了幾巴掌,陸嘉將人推開,“你這是做什么?”
江鄢卻一副乏累的模樣,打了個呵欠,“既然他已經認錯,本宮便饒了他這次,咱們走。”
江鄢等人從他們主仆身旁經過,陸嘉的肩膀都在發顫,邱霜顧不得委屈,連忙把小公主從他懷中接過來,“也不是很疼,主子不用放在心上。”
陸嘉手中的花枝捏碎,汁液從他手中滴落,“我一次次忍讓,卻讓他得寸進尺,今日他打在你身上,卻實實在在是打在了我的顏面上。”他側眸看向襁褓中的嬰兒,“你說這孩子是我的依靠,可今日你瞧見了,她也庇護不了我,在這宮里沒有權勢,沒有沒有寵愛,便會被人踩在腳下,肆意欺凌。總有一日,總有一日……”
第150章 還擊
韓云錦春風得意, 府邸門庭若市,夜色正濃,她立在廊下, 韓主君將一件外衫披在她的身上,“夜里涼,你站在風口中,萬一染上風寒。”
韓云錦轉身看向他, 道:“你可知我方才在想什么?”
韓主君柔聲道:“這么多年的辛苦, 如今得償所愿,自然是感慨萬分。”
韓云錦慢慢道:“當年我進京之時空有抱負, 可除了這層外戚的身份,我其實一無所有。不怕你笑話, 我最初參加宮宴, 看見先帝對榮蓁的親近,明明她也如我一般家道中落,可卻被命運垂憐,那時我便暗下決心, 定要做人上之人。”她握住韓主君的手, “我也有幸娶了你,這么多年你也辛苦了。”
韓主君心頭盡是暖意,可越愛之,越是擔心,不免提醒一聲,“陛下的心性不定,伴君如伴虎, 你可要謹慎一些。古來權臣難有好的結局,并非我潑你冷水, 我只是怕……”
韓云錦毫不在意,“你放心,我心頭有數。先前我費勁心思要除掉榮蓁,可仔細想來,留著她對我也有好處。皇帝忌憚她,便會留我二人互相制衡,我如今是百官之首,自然壓她一頭。我要讓所有人都明白,韓家不是朝廷新貴,而是會成為百年世家。”
韓主君笑了笑,“那也要指望孩兒們了。”
春日少雨,恰逢休沐,榮蓁難得在園中聽一次雨聲,她坐在窗邊,棋盤上黑白兩子對弈,白子還夾在她修長指間,遲遲未落,臨窗遙望,只見秦楚越撐著傘走了過來,同她對視一眼,笑道:“榮大人好興致。”
說話間秦楚越已到了眼前,侍人將她的傘收起,榮蓁收回視線,道:“也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才明白偷得浮生半日閑這句話的分量。”
秦楚越坐在她面前,看著棋盤中的局勢,黑子與白子勢均力敵,卻不知榮蓁下一子要落到何處,她道:“韓云錦升任丞相,吏部尚書一職空缺,我從官署中過來,打聽到一些消息,大人倒是猜猜,這吏部尚書的位子由何人來坐?”
榮蓁聞言看她一眼,“那日皇帝全無準備,無奈之下不得不同意重立丞相,可眼下她反應過來,忌憚韓黨的勢力,自然是要削弱一番的。”
榮蓁言罷,未再遲疑,將白子落到黑子陣營之中,險象環生,卻也另覓生機,只一步,便讓白子占了上風。榮蓁淡淡道:“皇帝想選的人,是陸蘊。”
秦楚越眼神一亮,贊嘆一句,“大人這棋技遠勝于我,我就不班門弄斧了。不過,陸蘊雖然與韓云錦不睦,可未必會愿意依附于我們?”
榮蓁只道:“兩日之前,我已經見過陸蘊。”
榮蓁短短數語,秦楚越瞬間明白,陸蘊已歸于她們,秦楚越不禁笑了起來,“陸蘊是陸貴君的母親,這幾年沒少被壓制,大人看透人心,預知了此事。接下來,可有一出好戲了。”
韓云錦得知消息之時,也甚是意外,明賢不僅給了陸蘊吏部尚書的官職,還將陸蘊的職責范圍擴大,而削減了她的權力。美其名曰,丞相要處置國家大事,可這大事如何界定,若樁樁件件都算小事,她這丞相豈不是徒有虛名。
韓云錦又想起那日榮蓁臉上的笑意,她內心惶恐不安,立刻便要入宮面圣,可到了奉宣殿外,孫影將她攔住,低聲道:“大人,這個時候您就別進去了,陛下昨日大發雷霆,有人將您之前收受賄賂的事告到了陛下這兒。”
韓云錦蹙緊眉,“何人所為?是那幫老臣?”
孫影從前受過她的恩惠,自然是要投桃報李,即便不是因為這些,單單是韓云錦如今的地位,孫影也要賣個人情給她。
孫影搖了搖頭,悄聲道:“是陸尚書。”
韓云錦怒極反笑,“她便是去陛下這兒告發我,才得了這個便宜官職做嗎?好啊,本官倒要看看,她要與我作對到幾時?”
可陸蘊身后不止有那些老臣,有徐家,還有榮蓁的支持,韓云錦心頭怨惱,這丞相之位坐得也分外憋屈,她有心讓荀姝找到陸蘊的把柄,荀姝受制于她,只得照做。
韓云錦還未反擊,便迎來厄運。散朝后,明賢剛從龍椅上起身,便站立不穩,險些跌倒,一旁孫影連忙將她扶住,殿中大臣分外憂心,明賢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無礙,可剛走一步,腿上無力,她委頓在地,一時間朝堂上亂做一團。@無限好文,盡在晉江 文學城
無論韓云錦的野心有多大,明賢始終還是她的靠山,明賢驟然暈倒,韓云錦出了一身冷汗,可又知道眼下不能慌亂,連忙穩住朝局,讓人將明賢抬回奉宣殿,著太醫去醫治。
太醫院的人集于奉宣殿,可為明賢診脈之后,都有些惶然無措,院判來到屏風外,韓云錦轉過身來,問道:“陛下的龍體如何?怎么會突然暈倒?”
院判額上滿是汗珠,搖了搖頭,“陛下如今高熱不退,方才我等施針時得見陛下龍體,竟在陛下的身上瞧見紅斑,這……”
韓云錦不解,心中焦急,“你倒是說得明白一些,莫要吞吞吐吐!”
院判在她耳邊低語幾句,韓云錦如遭雷擊,“你說什么?不……不可能,怎會如此!”
院判道:“不僅如此,從陛下脈象來看,房勞過度,或許用了什么藥,讓身體虧空厲害,這才在朝堂上撐不住。”
韓云錦里衣都已被汗浸透,她穩住心神,“平素太醫院不是都要為陛下請平安脈?難道你們此前沒有察覺?”
院判聽她這樣說,連忙道:“丞相明察,太醫請脈之后,皆記錄于醫案之上,絕不敢含糊,陛下年輕,且不說當時脈象無異,即便是脈象有異,又有哪個太醫會聯想到此病?”
韓云錦握緊拳,道:“莫要再說了,這件事絕不能透露出去,否則太醫院便都要為此事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