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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媽信基督,雖然陳清野不信教,但是也沒有跟著岑舒賢進殿里。
主殿中間是釋迦摩尼,佛祖表情慈悲憐憫,仿佛垂目看過世間一切苦難。
岑舒賢捧著香,望著面前的佛像。
“我聽說過‘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也聽說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是真的嗎?”她輕不可聞地說,“如果是真的,我放下仇恨,就能脫胎換骨嗎?”
“我沒有別的所求,只希望外婆能夠平安健康。只要外婆好好的,我愿意……不再讓自己因為恨變成一個很壞的人。”
岑舒賢敬完香后回頭,隔著古剎的重重樹影,寶鼎香火浮動,模糊了上方的空氣,她卻正對上了陳清野的眼神。
她意識到,他一直在看著她。
可是……她是個很壞很壞的人。
怎么辦呢?
第17章 魚
請完平安香, 岑舒賢又去法物流通處買了兩串手鏈。
一個是朱砂的,一個是金剛菩提的。
陳清野劃出付款碼,她眼疾手快地擋住了:“我自己買比較好。”
他掀了下眼皮:“行。”
陳清野伸手接了柜員遞過來的袋子, 另一只手又牽住她的手。
他們牽著手走出寺門, 陳清野頓了下腳步,側過頭看她。
岑舒賢指了指另一側的廊道:“去景區里走走。”
“嗯。”
一路上,她沒怎么說話, 陳清野也沒怎么說話。
但是岑舒賢能意識到陳清野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她每次陪完外婆后見他,他都是這樣。
陳清野知道她心里有事就話少, 不會硬拉著她聊天。他也不太會逗她開心, 只會親親抱抱, 是很投入的那種親吻和擁抱,就像生理性喜歡一個人, 恨不得把整個人都貼在對方身上那種。
他現在可能同樣以為, 她在記掛外婆的事吧。
長廊的轉折處有一處避雨廊亭, 掛著的牌匾上寫著“解雨亭”。
岑舒賢踏上解雨亭的臺階, 松開陳清野的手,把兩只胳膊支在了木欄桿上。
她望著涼亭外,群山連綿逶迤, 層林盡染, 秋色溫暖又枯凄。銀灰色的云一縷縷地散落在天空中,為林海拓下波瀾起伏的陰影。
岑舒賢平靜地開口:“陳清野, 就到這兒吧。”
“嗯, 回去嗎?”
也很平靜的回答。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回過頭:“山路漫長,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身后山風徐徐, 滿山的林海簌簌搖曳,像一場遙遠的雨。
陳清野的臉色果然變得不太好看,他眉骨壓低,眼瞳漆黑,身上的壓迫感幾乎讓周圍空氣都變得稀薄。
“什么意思?”
“我們好聚好散。”岑舒賢的唇角卷著一點笑意,溫柔似水,也像一張焊在臉上誰也打不碎的面具,“你不用太懷念我,我和你談戀愛的時候確實不太專心。你也不用太懷疑自己,至少我曾把你視為正牌男友,沒和別人真有什么越界的舉動。”
陳清野抿著唇角,沒有說話。
“就這樣吧,陳清野。”她指了指他手上的那個袋子,才注意到他手背青筋凸起,指節攥得發白,“那串金剛菩提送給你,作為我給這段戀情畫上的句號。祝你心如金剛,離諸相,無所住,觀自在,一往無前。”
陳清野覺得很可笑。
冠冕堂皇一番話,中心思想就是要他別在意、別糾纏。
風滿廊亭,接著便是一場驟然的山雨。
陳清野穿著一件很薄的白t,站在那兒似一座山巍然不動,風雨飄進來把他的衣擺打濕,貼在勁瘦的腰上。岑舒賢隱約能看到他腰最下端那一圈紋身的數字。
她不想和陳清野再一起躲雨,提步就要繞過他往外走。
陳清野終于動了。他從手提袋里拿出裝了那串金剛菩提的盒子,把盒子隨意甩開扔回袋子,兩手把金剛菩提朝左右用力一拉——
噼里啪啦。
菩提珠滾落一地,比檐外雨聲還要響。
陳清野松手,手提袋和那段斷開的串繩一起落在地上。他揚揚下巴,眼里是銳利的冷意:“岑舒賢,你以為我脾氣很好嗎?”
她垂著長睫不說話。
然后聽見腳步聲,陳清野頭也不回,轉身走進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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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了第四節課,岑舒賢買了一桶礦泉水,拎回了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