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深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玉簡中說:“金身既成,則刀棍不能傷,水火不能侵,邪祟不能近身。”
寧和一讀,就知這法門定是極為厲害,但她讀完,卻反而皺起了眉。
寧和自問有幾分悟性,這幾個月以來,也看過了不少修仙之法。如今心中便生出遲疑:她身為女子,體性本屬陰,后又歷經死而復生,通身經脈之中更是遍布陰靈之氣,近似于極陰之體。再經那寒水珠之效,已是連經脈之中所儲靈氣也都已變得寒氣逼人。
這大日化金訣如此極陽之法,與我之體質截然相沖,當真能練么?
她有心想找人問上一問,可莊岫云已不見了,此處又再無旁人。寧和思來想去,只得嘆息一聲,自己低頭繼續琢磨。
她把拿著玉簡研究了一個多時辰,法訣與幾套動作概要記了記。心想著,罷了,莊兄見識總歸強我萬分,他既予我此法,想來總是能練的。
今日正午已過,明日時候到了,練上一練試試吧。
寧和在溪邊坐了大半個下午,鞋襪也重新晾干了,便取來穿好,回到了莊岫云的竹樓里。
習慣使然,寧和過夜時還是喜歡尋一庇頂之處待著。竹樓側間里也有床鋪,但寧和自覺為客,不好擅自去碰,便只待在主廳里。就這么坐在竹椅上過了一晚。
她原本心懷幾分僥幸,想著第二日莊岫云也許還會來,到時也好可將心中疑惑問出。然而一連七日,莊岫云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些日子,寧和每日除了打坐與給那樹枝澆水,便是琢磨那大日化金訣。
她試著依照玉簡中所述練了好幾次,每回總是一開頭便覺渾身灼痛。寧和不知是何緣故,疑心自己是否方法不對,也不敢再練下去。
她日日拿著玉簡盤膝坐在石上,一籌莫展,喃喃自語道:“莫非是我所解法訣不對?”
“什么對不對的,你練就是了!”身后忽然有一道話音傳來,聽著柔柔的,話語中卻不很客氣:“不過些許疼痛而已,你身為修行之人,這便畏難不前了?”
寧和一聽這聲音,頓時猛地回過頭去——夢娘?!
果真驚見身后幾步外,有一粉裙女子身影。眉目秀美,粉面紅唇,正是夢娘。
只是從前見她時,言談笑語,模樣與真人無疑。而此刻瞧著卻朦朦朧朧的,好似畫影一般,足不著地,是漂浮在那兒的。
“夢娘?”寧和遲疑著道:“你,你怎在此?”
夢娘瞧她一眼,說:“你都把我種在這兒了,我又還能去哪兒?”
第七十三章
寧和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低頭看向地面,張口結舌:“你是,你是這根……這棵, 樹?”
夢娘笑了笑, 神色有些倦怠:“樹?不過枯枝一根罷了。”
她朝寧和走了幾步, 忽然身形水波似的一晃,化作幾縷粉色煙霧消散了。
“夢娘?”寧和一驚, 忙站起來,左右張望不見,便將目光又落回地上插著的枯枝上,試探著輕聲喚道:“夢娘?”
那截枯枝其實早已不能叫枯枝了,經寧和勤勤懇懇澆了七八日的水,如今這根枝條上的整個外皮都已經從枯褐色變成了帶著生機的綠褐色。尤其頂端處,還生出了兩個綠芽兒似的小圓包。
已是完全成活了。
樹枝在寧和的目光里不明顯地顫了一顫,過了會兒,夢娘的聲音才極輕地在耳邊響起:“我現在虛弱得很,化不出人形了。”
寧和忙應了一聲:“……好,我知曉了。”
夢娘說完那一句, 又不吭聲了。寧和在旁等了好些時候,夢娘不說話,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只得就這么呆站著。
隨即寧和又想起, 從前不知也就罷了,既然已得知這樹枝就是夢娘,若還這么直愣愣地盯著人家, 卻是很失禮的。
于是寧和猶豫片刻,想轉身離開。
然而剛一動腳步, 就聽那樹枝又開口說話了:“這泥巴壓得慌,你去找根棍子來,給這周圍松一松。我還有點冷,你去尋點竹葉來,將我埋上,只留尖上那點兒在外頭,叫新葉子曬曬太陽。”
寧和這輩子栽過花種過草,也料理過菜地果樹,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被照料的對象向自己開口要求的情形。她恍了一下,依言去做了。
都是小事兒,走兩趟的功夫罷了。
大量半枯的竹葉被捧過來,在地面上堆成一座小山。寧和按著夢娘的吩咐,將整根樹枝淹沒在里頭,只剩下來尖端指節長短的一小段露在外面,不仔細瞧幾乎不能發現。
夢娘大約也覺得很滿意,開口對寧和道:“他給你那法門并無問題,你只管修煉即可。”
寧和有些猶豫,將心中疑惑說出:“我自然不會覺得莊兄給我的法門本身有何不妥之處。只是我幾番嘗試修習此法時,體內經脈常灼痛不已,不知是因我愚笨未能悟得其法,還是因我體質屬陰的緣故?”
夢娘道:“你如今體質
,確屬極陰。但恐怕并非生來就如此吧?”
寧和一怔,她自然知道自己這一身陰氣是從寒洞復生之中而來,便拱拱手道:“夢娘好眼力,只是這天生與否,難不成還有什么不同么?”
“這算什么眼力?”夢娘輕輕地笑了聲,“你這人,秉性倒也可稱溫醇二字,還生有心尖之火。你若生來便是陰體,又怎可能于純陰之中生出一朵火來?”
寧和恍然:“原來如此。”
“我亦沒想到,青云子那些不成器的后輩里,竟也能出個你這樣的人物來。也是奇了。”夢娘道,聲音悠悠柔柔,動聽極了。
即便如今她只是株寸高的小樹模樣,光聽這聲音,也能叫人從腦中勾勒出那一位一襲粉裙的佳人模樣來。
寧和聽了,忙擺了擺手道:“這話卻從何說起,我從前不過是個凡人,機緣巧合,才來到此處。怎當得起你如此夸贊。”
“凡人?”夢娘又笑了:“你莫不是以為,心尖火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么?此火非人者不能生,非人之大德者不能生。‘古有大德者,心上生燈火,神光照世人。’此火可灼神魂萬物,亦可度世間萬靈。我從前只當是什么仙神傳說,不曾想,今日竟真見了一回。”
“可惜啊……”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自語道:“若是從前,我遇見的是你,可該有多好?或者干脆誰也不要遇見,只做棵樹自由自在,也好過年年在此挨著那瘋子,到死了也不得超脫。”
說到最后,聲音里竟像是帶著幾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