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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已有快一年不曾見面,見了面雙方彼此打量一番,眼中都含了淚水。牟管事早已帶著車隊走了,楚音帶回來的,就只有伺候自己的四個丫鬟,見狀連忙上前安慰著,與楚修問好。
因早已在信中說過彼此的信息,楚修見了那四個丫鬟也不驚訝,只是淡淡點頭,與楚音在廳中坐了,道:“爹無能,讓女兒你受苦了。”
他的視線落在楚音身上,那些混跡販夫走卒的日子還是留下了一點略微的痕跡,如今雖說是養了好一陣,整個人卻也沒有當初那般珠圓玉潤的潤澤感,楚修見了,又想到女兒莫名其妙地就去了泉州,眼眶又紅了。
楚音連忙道:“爹不必自責,若說什么,也是女兒連累了爹才是。”
說著,連忙問起平城舊事,總算是將楚修的情緒拉了回來。聽得楚音問起平城,楚修浮現出淡淡笑意,對楚音道:“當日傳來消息說王家出事,爹還怕只是謠傳,回去一看,卻果然如此。”
他繪聲繪色說起王家落魄場景,楚音微微地就笑了起來。
☆、第89章 弒君
昔日平城幾乎算得上一手遮天的王家如今果然是落魄了,楚修回去的時候,恰遇到王銳被押解出城,神色一片茫然,臉上還掛著不知道誰丟過來的爛菜葉子,比以前瘦削了許多,看上去極為落魄。
楚修站在邊上看了看,恨不得身邊也有個什么能讓自己丟過去。環顧四周實在是找不到,方才歇了這份心思。
王家的落魄幾乎是從一瞬間起的,那侍郎不知道怎么地就被削了官,飛靈郡主又吩咐了下來,為了討好郡主不少外地來的商家不惜繞一段也要到平城來坑王家一把,本地又有了個仗勢欺人的杜家,王家幾乎是不出三月就已經傾塌了。王家上上下下焦頭爛額,銀錢送出去無數也沒能挽救自家傾頹的命運。
等到后來有人透露了消息是得罪了郡主,王家上下都是一團茫然。有人說著要不去本家求救,本家是醫藥世家,活人無數,其中定然也有位高權重之人,說不定還能挽救一下。
卻不料信尚未送出去,本家就已經派了人過來,將這一宗開族出去了。王家私下打聽,方才知道,是京城里太醫院里做官的某個族人傳了消息過來,只說這一支惡了太子。本家怕連累到自家,忙不迭地過來撇清了干系。
一直等到王家落魄,上上下下的人都沒有打聽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太子。
楚修不知道其中關竅,只覺得王家落魄了委實是大快人心。回到楚家,發覺自家早已被砸得一團糟,心中倒也沒有更氣憤。柳家派了人過來先將他接到了過去,等楚家那些下人聽得老爺回來,都跑了回來,將楚家略微收拾得齊整了些,楚修方才回了楚家。
只是畢竟已經與舊時不同,祭拜過祖先,又留了看屋子的下人,最終還是收拾收拾回了京城。
他有預感,自己的后半輩子,大約就是要在京城過了。
臨走之前,又聽得消息,說城中的富商杜家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生意被擠兌得做不下去了。他也只是感嘆一番,轉眼就忘到腦后了。
聽楚修說完平城的這些事,楚音微微地笑,對楚修道:“爹為了女兒背井離鄉的,實在是讓女兒過意不去。”楚修笑道:“若是你過得好,這些也算不得什么。”他的視線在楚音身上一轉,嘆道:“音兒你還沒說過,你在京城里又出了什么事,怎么會平白到了泉州去?”
楚音低了頭,輕描淡寫地說了說,只說安王無端做了這樣的事情,聽得楚修怒發沖冠,道:“堂堂一個王爺,使出這種后宅手段,實在是……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一氣之下,他居然說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來:“幸而當年先帝不曾將地位傳給這位,否則這江山,還真坐不穩。”
與此同時,正有人說出同樣的話來。
“而今看來,朕很是慶幸,是朕得了這江山,若是交到你手中……只怕已經是一團糟了。”陛下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高臺之下,魚貫而入的軍士已經將幾個鬼鬼祟祟的太監侍衛按在了地上,陸鴻光正推門而入,玄衣似乎散發著血氣。
安王目瞪口呆地站在殿中,手中抱著一個小箱子發抖,幾乎能聽見他恐懼的呼吸聲:“你……你不是已經去皇陵了嗎?”
“朕自然是去了皇陵,只是路上遇到母后托夢,所以朕就轉頭回來了。”陛下說,“你覺得這個借口如何?若是母后不行,換成父皇也是可以的。”
陸鴻光掃了一眼安王,冷淡地對陛下拱手,道:“陛下,所有有異動的人已經拿下,軍營那邊也已經扣下了前去傳訊的使者。”
陛下終于暢快地笑了一聲:“你覺得如何,四弟?”
安王又抖了一下,白雙從暗處走出來,穿過人群站到安王面前,笑瞇瞇地說:“殿下,這盒子,就讓老奴替您保管吧。您是貴人,怎么能勞煩您自己親自動手拿東西,這樣可就失了身份。”
他幾乎是用奪的將安王手中的箱子拿了過來,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陛下桌案上:“陛下,老奴來遲一步。”
陛下也不看,只是含笑盯著安王,那雙眼眸銳利如同鷹盯住獵物。“若是你當年拿著這個東西,聯手母后,朕還真拿你沒辦法,可惜,你膽子小。”陛下這樣說完,淡淡地道:“放心吧,無論如何,你也是朕的弟弟,朕會給你留個體面。”
安王想要說什么,陸鴻光已經快步上前將他帶了下去,動作輕柔得看上去似乎是在攙扶,只有被他攙扶的安王才知道,他拿住自己之后,自己是半點兒也動彈不得,更說不出話來。
不愧是他用了這么多年的監察司首領。安王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滑過這樣一句話,無法動彈地任由對方扶了下去。
等到人都走了,大殿內只留下了陛下與白雙,陛下方才慢慢地打開了箱子,里面沒有更多的東西,只有兩個盒子,其中一個略大,紅漆雕龍,陛下將它捧出來,原本以為自己會很激動,可是心底卻只是一片平靜。
打開來,明黃色的緞子中躺著玉石雕刻的印章。
陛下輕輕笑了笑:“當年,朕得了皇位,卻發覺傳國玉璽失蹤的時候,覺得頭頂上懸著一把劍,隨時都會掉下來。可是這么久了,如今看到這真玉璽,反而覺得,還不如自己后來刻的那個好看。”
白雙恭敬道:“陛下的身份,無需玉璽才能承認。”
“說得也是。”陛下說,“朕就是天子,有沒有玉璽,并不重要。”他將那玉璽從里面取出來,白雙立刻捧了盒子過來,自從陛下登基之后一直使用的玉璽被取出來放在邊上,換了這剛從安王手中拿到手的玉璽。
那個舊的,陛下拿在手中摩挲了一會兒,忽而眼神遙遠:“當年……”
他說了這兩個字,不肯再說,只是沉重地一嘆,自己動手取了另一個小盒子出來。里面只有一塊玄色的玉佩,雕刻著一只夜梟。陛下捏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朕想著,果然也是在他手上了。其他任何一個兄弟拿到了這監察司的一半人手,都不會這么安分,不知道給朕找了多少麻煩了。可他倒好,只顧著在后宮里撒釘子,連朝堂之上的重臣都沒想著多派幾個人手觀察觀察。”
白雙心知肚明陛下是在說安王太笨,并不答話,只是垂下頭,殿內安靜下來。
陛下站在那里,看著安王抱進來的小箱子,臉上似哭非哭:“就為了這個位置啊……”白雙退到了陰影當中,看著陛下仰頭,好一陣才重新低下頭來,叫了自己一聲,那聲音帶著微微的鼻音。
他連忙上前,聽得陛下說:“讓二皇子去見安王一面,至少,讓他們父子告個別。”
白雙連忙應了。
宮中的這一場變動發生的頗有些不動聲色的意味,雖說不少人知道宮里頭出了點事,可誰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有少數人才從后面的動作中猜到,這些事只怕是與安王有點什么干系。
白雙送了二皇子去軟禁安王的地方,看著二皇子臉色變幻莫測最后卻捏緊了手掌,心頭浮上淡淡的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