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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壞了衣裳的宮女——有一個不起眼的名字叫做小樓——聽到阿音這樣說,猛然間抬起頭,視線牢牢地落在了阿音身上。
站在那里的少女身量尚不足,但身上手上,無一不是精致華美,與自己似乎是兩個世界的人。
不,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終于想起來,皇子殿下……就是當初冷宮中那位公主殿下。曾經的時候自己也曾有機會去伺候公主的,但那個時侯自己怎么會看得起一個從小在冷宮中長大,連一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的公主。
她如愿出了冷宮,進了付嬪的宮中。
沒想到如今……
察覺到自己的失禮,她又低下頭來,壓低聲音不讓自己聲音中的嫉妒泄露出來,恭敬道:“是,奴婢曾經在蒹葭宮待過,后來,就去了浣衣局。”
阿音沒有多問為什么,只是笑了笑:“也算是緣分。”說罷就擺擺手,將這件事這樣揭了過去。
夜里的時候,阿音做起夢來。
夢里面似乎還在冷宮,還在莊嬤嬤身邊伺候的時候,她總是偷閑。天空一如既往的藍,一朵云都沒有。樹枝光禿禿的,只有常青的樹種還帶著幾分綠色。幾只麻雀在樹上跳來跳去。
是冬天嗎?
夢中的阿音發現自己躲在自己曾經的偷閑之地,身邊隱約有說話的聲音傳來。
是……今天來過的那個宮女,那個從冷宮里出去的宮女。
這個時侯,她很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是在做夢。
可是為什么會做這個夢?
“蔣貴妃……也不過是……”
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起來似乎與蔣貴妃有關。
阿音想要挪動一下腳步,卻發現在夢中這件事似乎也變得很艱難,她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聽著假山那邊隱約傳來的聲音。
“你從哪里知道的?”
“我聽浣衣局那邊的人說的,蔣貴妃的來歷,本來就……”
“ 你說的浣衣局那邊的人,不是那個瘋婆子吧?……哪里就……”
“你別不當真,蔣貴妃那些手段……”
“……如果不是那種地方來的……”
那種地方?
哪里?
阿音猛然間驚醒了過來,窗外小蟲鳴叫,宮中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靜。
盯著頭頂隱約的帳子發了一會兒呆,阿音的思緒漸漸回籠。她怎么會夢到當初自己被迫偷聽別人說話的事,還涉及到了蔣貴妃,難道是白天見了人,晚上就要夢到一次不成?
抬手揉了揉額頭,上面已經有了一層細密的汗,就算是夏天的夜晚,也還是有些熱的。
隨手撿起身邊的扇子扇風,阿音想著夢里面的話。雖然聽得不甚清楚,但明顯是在說蔣貴妃的來歷有些問題,這個消息的來源是浣衣局的某個瘋婆子。
搖動的扇子忽然停了下來,蘭美人送過來的簪子中的那張薄薄的絲帛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蔣惜惜。
惜惜。
扇子又搖動起來,這次帶上幾分困惑。宮中后位空虛多年,陛下為什么至今沒有封蔣貴妃為后?
因為蔣貴妃至今沒有生孩子,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難道,與蔣貴妃的來歷有關系?
那張被莊嬤嬤拿走的絲帛上,到底寫了什么,讓莊嬤嬤連看都不給自己看?蘭美人這樣曲折地送了消息過來,又是為什么?
扇子慢慢地不動了,阿音生出一個念頭,蔣貴妃的來歷,只怕很成問題,讓陛下也不敢生出讓蔣貴妃當皇后的念頭。
本朝后宮并不重身份,大家閨秀與小家碧玉都是同等的,拋頭露面的商家女也有一爭之地,什么樣的身份會讓陛下不敢?
賤籍,或者是……罪人之后?
阿音這樣猜著,決心有機會去翻一翻本朝的典籍。
說起來,自己年紀輕輕的就在宮中討生活,也是因為是罪臣之女。也不知道將來有沒有翻案的一天,若是有這一天,說不定也不用等到二十五歲,就能出宮了。
這樣胡亂地想著,終于是慢慢地睡了過去。
隔了些時日,王靄云王太醫終于是好了,進宮來給皇子殿下請安并請平安脈。阿音站在皇子殿下身后,看著王靄云似乎并沒有因為這一次受傷而有什么不妥當,也頓覺安慰了一些。
自己與他之間的流言……那散布流言的人,還沒有完全受到教訓,這些日子只是小打小鬧,跟著她散布流言的人教訓了一番,正主卻還是穩坐釣魚臺。
這樣不好,不好,總要讓她受些教訓才行。
走神一會兒回來,王靄云已經診脈完畢,記錄了脈案,與大皇子說了說這些時候要調節情緒,注意時令一類的話,就要告辭。
“阿音,你去送一送王太醫。”大皇子殿下收了手,盯著王靄云看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吐出這幾個字。
想到前些日子阿音與王靄云的流言,他就不太高興。散布流言的人都是什么眼光,王靄云的年紀有阿音兩個大了,家里面還有妻室。這樣的人怎么配得上阿音。
但是阿音肯定是想與王靄云說說話的,她之前也說過,要因為這件事對王太醫道歉連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