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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天空最后一絲光亮也消失了,一行人在戌時一刻趕到了滄州,入住了客棧已是深夜,第二日一早郁差便去購置了新的馬車,總算沒有耽誤行程,一行人不在滄州作停留,總算與五日后趕到了平州。
與樓音想象中不同的是,災后的平州竟也沒有滿目瘡痍,倒塌的房屋依舊倒在一邊,但空曠之處已經建了許多供臨時居住的房屋,裂開的路也在修復中,不影響馬車的行駛,沿路上商鋪也支開了門面,各自營生,看起來倒是一幅重整旗鼓的樣子。
“天吶,看來平州恢復的不錯呀。”枝枝四處張望著,“主子,您這趟可白來了,這里重建正步入正軌,奴婢覺得好得很呢。”
樓音笑著說道:“是呀,可真厲害。”
平州八月地震,沿路上的路都被山坡滑體阻斷了,直到九月中旬朝廷的第一批賑災物資才運送到平州。才不到三個月,竟已經恢復至此,樓音不得不贊嘆平州知州的能力。
因著要在平州常駐一段時間,樓音沒住客棧,可是租下了一處二進的院子,足夠一行人居住了。枝枝早安排人提前到了平州打點一切,于是樓音到時,便可直接入住。
院子里下人們來來回回打點安頓這,枝枝扶著樓音大致看了一下院子的結構。院子不新,像是有錢人家置的舊宅,但卻很大,就正房與廂房之間便隔了老遠,要走過去得花好一段時間。
樓音是住在正房的,房屋干凈整潔,她很滿意。
“季翊呢,他住在何處?”樓音問道。
“西廂房。”枝枝輕聲說道,“院子大,西廂房與正房隔得遠,也算避了閑。”
樓音沒有再說話,枝枝又說道:“剛才我去打點其他人的住處時,聽見季公子咳得那叫一個慘喲,快把肺都咳出來了,聽那邊的人說,他小時候落水便留下了病根子,畏寒得緊,一直沒治好過?”
樓音哦了一聲,也不知是在回答枝枝的話還是只是敷衍一下,她便沒再說話,只覺得乏了,就回屋歇著去了。
☆、38|11.8|
第二日一早,樓音特意吩咐香兒給自己梳了個婦人發(fā)髻,香兒不解,樓音說道:“女子出門在外,到底是不妥,不如扮作婦人。如今常有商家婦人走南闖北,倒也說得過去。”
婦人發(fā)髻比閨閣女子發(fā)髻要繁復些,香兒也沒梳過,費了好些功夫才梳了出來,以至于樓音出了正房時,已經日上三竿了。
“怎么樣?”樓音在席沉面前轉了一圈,這婦人打扮還是席沉建議的,樓音想問問他意見,這婦人到底扮得像不像。
沒等到席沉的回話,樓音身后倒是傳來一聲“甚是好看。”
這聲音一出,樓音的臉立馬就冷了下來,她也不回頭,徑直帶著人穿過內院,往外走去。只是這一到門外,一行人便傻了眼了,十幾個官差站在外面,正打算敲門呢。
“官爺們這是做什么?”枝枝上前問道。
那領頭的官差先是看了季翊一眼,又看了樓音一眼,兩人被下人擁簇著出來,一看就是主子,于是他也不搭理枝枝的話,徑直對季翊說道:“本來昨日就該來了的,想到冬夜寒冷,也就沒有上門叨擾了。”他轉了一圈眼珠子,問道,“幾位是?”
樓音說道:“我們是打滄州來的商人,到平州來做生意的。”
官差上下打量著樓音,問道:“到平州做生意?誰人不知平州才發(fā)生地震,有什么生意可做?”
樓音笑著說道:“正是因為平州發(fā)生了地震,百廢待興,我才有的生意做呀。”
“這話說的沒錯。”官差哈了一口熱氣搓著手,說道,“可如今平州百姓們都靠著朝廷接濟過日子,你的買賣可沒人來出錢。”
“誰說我的買賣是做給百姓的?”樓音笑得意味不明,“平州百廢待興,一切也要知州大人主持主持才行得通。”
樓音的話說到點子上了,其實這官差也就是沖著這個來的。昨夜里他們進入平州的時候知州大人便得了消息,商人?來災后地區(qū)做生意?那便只能與他知州做生意才能發(fā)一筆國難財,于是便派了幾個得力的,一大早便來打探打探情形。
官差這時才笑了起來,開始拉些家常了,說道:“夫人不是獨自來的吧?不是令夫來了沒?”說著,眼睛還往季翊身上瞟。
樓音噎了噎,正要開口,一個小官衙跑上來耳語幾句,便官差便匆匆告辭走了。
“咱們出去走走。”樓音只帶了席沉與枝枝,出去也放心,可季翊竟也帶著郁差趨步跟著,樓音確實不愿,巴不得他就留在院子里被刺客殺了才好,“你跟著做什么?”
季翊也不看樓音,聲音淡淡地說道:“皇上有命,讓我時刻伴公主身邊。”
樓音鼻子里哼了一聲,自顧自走了。枝枝緊跟著樓音,在她耳邊說道:“公主,周國那邊兒的人,已經跟上來了,昨兒夜里就盯了咱們院子一整夜呢。”
樓音點了頭,也不說話。周國派來的那群人,沒找到絕佳的機會,是不敢輕舉妄動的。
*
平州城里,雖有些幸存的商鋪也支開了門面,但門可羅雀,商販們都裹著襖子坐著發(fā)呆,這么冷的天,想打個盹兒也睡不著。看見樓音這樣穿戴整潔的人經過,個個兒的眼睛都像發(fā)了光似的,恨不得用眼神就將這客人吸引過來。
而大范圍的,還是倒塌的房屋,一片廢墟中總有那么些還矗立著的房屋,但除了談錢的商販,其他人是不敢住了。
“其他人都住哪兒去了?”枝枝問道。
“就是咱們剛進城時,看見的那一排排簡易搭建的房屋,百姓就是安置在那里的。”樓音回答了枝枝的話,便看見拐角處排著幾個人,衣衫襤褸,各個兒手里捧著碗,擠在一起互相取暖呢。
“那是在施粥嗎?咱們過去看看!”
枝枝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迫不及待地就想去看看,正要跨步過去呢,今兒早上那官差的聲音又響起在身后。
“老爺,夫人怎么上這兒來了,讓小的一陣好找!”
他這句“老爺”,聽得樓音臉一黑,重重地咳了一聲,可這官差卻看不來臉色,笑瞇瞇地說道,“老爺夫人在這兒閑逛呢?”
他這句話是對著季翊說的,季翊只嗯了一聲,沒說其他的,官差便覺著這位年輕老爺是個不管事兒的,便又轉頭去問樓音:“老爺夫人看起來都不過二十,怎么這么年輕就出來做生意了呢?”
這官差長得油頭粉面的,樓音看著就不舒服,不耐煩地說了一句:“家里長輩叫出來歷練歷練。”
官差哦了一聲,又想到昨日這幾人進平州時,看著低調,實則早就租下了他們這兒的大宅子,行禮是帶了一車又一車,帶的下人也各個模樣周正,向來家底厚實得很,才干讓兩個小年輕來這平州發(fā)一筆國難財。
“那……”官差搓了搓手,臉上笑得更歡了,可她還想說什么,卻被樓音打斷了,“官爺莫不是想把我們攔在這大街上說話吧?”
官差連連說不是,“咱們知州大人這不忙著嗎,聽說平州來了貴客,早就想見見了,待大人得空,一定請老爺夫人到知州府上一坐!”
官差走后,枝枝滿腦子疑問,說道:“這知州大人倒是個好客之人,災后理應忙得不得了,他到在意著咱們這一群商人,一天都打發(fā)兩次人來問候了。”
“有什么奇怪的?利欲熏心,瞧著有趣的商人比眼珠子還寶貴。”樓音說道,“特別是沖著發(fā)國難財來的商人,可不就與知州大人臭味相投,沆瀣一氣了。”